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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习惯了独自在黑暗中摸索,习惯了用疏离隔绝人心,习惯了所有靠近最终都会变成伤害或负担的结局。邺公书的靠近太过强势,太过滚烫,反而让他感到恐慌。
&esp;&esp;他拿什么来承受这份“全盘接受”?他这具破败的身体,这颗千疮百孔的心,真的配吗?
&esp;&esp;邺公书说“不配”,可真正“不配”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esp;&esp;他猛地抽回被邺公书隔着被子握住的手,将那只手放在身侧握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熟悉的、可控的痛感来对抗内心那陌生的、汹涌的、让他无所适从的情感。
&esp;&esp;“别说了……”原柏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esp;&esp;邺公书的掌心还残留着原柏手背的温度,他知道原柏在挣扎,他不知道原柏在害怕什么,但他知道,他不会因为原柏的拒绝就收手。
&esp;&esp;“好,我不说了。”邺公书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妥协和小心翼翼。他不再试图去碰触,只是维持着半跪的姿势,目光依旧停留在原柏身上,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心疼、执着、无奈,还有一丝……被推开后的钝痛,但“接受”的底色,却始终不曾改编。
&esp;&esp;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窗外的雨似乎停了,时间在寂静中被无限拉长。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原柏紧绷的肩背线条,极其细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松懈了一丝。
&esp;&esp;就在邺公书以为他会继续保持沉默,甚至再次下达逐客令时,原柏低哑的声音终于响起:“药……黏在衣服上了,我想换件衬衫。”
&esp;&esp;不是逐客令,不是继续的自我否定,甚至不是关于辞职信的解释,只是一个简单到琐碎的陈述句。
&esp;&esp;邺公书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原柏主动流露的脆弱和需求,他揣摩着原柏的意思,考虑着要怎么回答才周到。
&esp;&esp;原柏不喜欢折腾别人猜他的意思,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继续说:“我的车副驾上有备用的衬衫,钥匙在外面西装外套口袋里。”
&esp;&esp;“我去拿!”没等原柏说完,邺公书就“噌”地站起来,仿佛怕慢了一步就会遭到原柏的拒绝。
&esp;&esp;休息室里,只剩下原柏一人,他依旧平躺着,但紧握的拳头,终于慢慢、慢慢地松开了。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深深月牙印痕清晰可见,带着丝丝刺痛。他听着外面越来越远的脚步声,一种极其陌生的、混杂着疲惫、脆弱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悄然弥漫开来。
&esp;&esp;邺公书很快去而复返,洗手间的流水声让他有些心猿意马,原柏的身影透过磨砂的玻璃门,影影绰绰。
&esp;&esp;快速奔跑的喘息还未平复,邺公书敲了敲卫生间的门:“衬衫放你床上了,我到你办公室等你。”
&esp;&esp;“谢谢。”闷闷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出。
&esp;&esp;原柏再次出现在邺公书面前时,已经又是平常那副冷淡、看不出任何破绽的样子,只不过身上更重的药味泄露出他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般轻松。
&esp;&esp;“项目,不用担心。我会好好做,也会把它做完。”
&esp;&esp;犹如一盆凉水对着邺公书当头浇下,他还未平复的心跳因为另一种情绪跳得更快了,他的目光从原柏身上,缓缓移向对方身后那扇紧闭的、通往休息室的暗门。就在刚刚,就在一墙之隔,原柏也曾对他短暂地卸下防备。
&esp;&esp;他知道对方是想用工作、用疏离的态度,将他们的关系拉回最普通的合作者,他明明清楚这是原柏最熟练的防御机制:用一切能用到的正当理由来掩盖内心的情绪,推开所有可能触及脆弱核心的靠近,但他心中仍旧不是滋味。
&esp;&esp;他最终走向饮水机,将那杯已经冷掉的水换掉,再次接了一杯可以直接饮用的温水。这一次,他没有掼在桌上,而是轻轻、稳稳地放在了原柏触手可及的位置。
&esp;&esp;“水在这里。”他垂下眼眸,“我……也在这里。”
&esp;&esp;“你可以推开我,可以躲回去,可以对着我说‘项目我会做完’这种话,我都接受;甚至需要我消失,你也可以开口。我会一直在,也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等你。”邺公书的眼神盯在那杯水上,“但请你遵从自己的感受——就像喝温水,它一定是舒服的。”
&esp;&esp;说完,邺公书没有再试图靠近,也没有再多说一句,只决然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办公室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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