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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馆下班聚餐。”
“以后少喝点,烟也少抽一点。”
周迟仰靠在沙发里,他昨晚没怎么睡,白天陪练一天,整个人累极倦极,闻声睁眼睨过去,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你好好学你的习,别管这么宽。”
鉴于俩人上次因为这个冷战,桓昱没接腔,似默认,过了会儿又问:“哥,你明天是白班还是夜班?”
“白班。”周迟问,“你有事?”
“没有,我就是问问。”桓昱又委婉提醒,“那你明天打电话问一下床和柜子什么时候能送到,我最近作业比较多,要写到很晚,老在你房间会打扰你休息”
听这意思挺善解人意,但其实明里暗里都是在告诉周迟,他懒得睡地板了。
“行倒是行,不过”周迟目光粗略扫过桓昱身体,仰头灌了半杯他递过来的水,嘴里甜丝丝的,“你他妈知识点背得挺快,我的排班表半个月了还记不住。”
“”
周迟唇齿轻嗤一声,他起身抓着短袖衣领,顺势向上一拽,卫生间里没开灯,一扇小窗聚拢灯光,他把上衣丢进脏衣娄,站在洗衣机旁脱牛仔裤。
他脱鞋弯腰抬腿,光脚站在地板上,大腿肌肉紧绷,内裤松紧边缘紧勒人鱼线,桓昱目光自下往上,忽然一阵口干舌燥,不自觉地吞咽起喉结。
周进屋拿换洗衣服,看见枕头边丢着一个内裤,跟在身后的桓昱神情微窘,他眼疾手快抓在手里,背到身后,和他解释:“干净的,我准备洗完澡穿。”
周迟没说话,扫了眼他腰间的浴巾。
周迟弯腰拉开抽屉,看着散乱混在一起的几条内裤,和旁边桓昱叠得整整齐齐的内裤,他眉头紧拧,撑着衣柜闭眼呼了口气,气不顺似地说:“你这些贴身的衣服还是拿回你自己房间,别和我的搅在一起。”
其实周迟倒没那么小心眼,说这话主要就是担心,他大大咧咧惯了,很多时候拿衣服都是随手一抽,万一哪天没看清拿错了,到时候两人都尴尬。
“嗯。”
“你那些不穿的衣服先放我这,这些常穿的你拿回去。”
几句挺稀疏平常的话,周迟说出来总觉得黏嗓子,他清了清嗓子,说不上来的微妙尴尬。
走到房门口,周迟又回味过来,桓昱这年龄段比较敏感,再无心的话,他都能在心里百转千回出另一层意思。
果不其然,他刚回头,就看见桓昱走向衣柜,脸上摇摆不定的难堪和委屈。
“现在就别折腾了,明天吧。”周迟平声静气地说,“要是没作业了就早点睡觉。”
桓昱点头,不一会儿听见水流声,他朝浴室望了一眼,隔着磨砂玻璃,倒映的晃动人影让他瞬间僵住。
心又是猛然一跳,桓昱心虚地转过来,手忙脚乱地解开浴巾,把衣服穿好。
周迟洗澡快,他冲掉身上泡沫,双手朝后撸了把寸头,顶着浴巾出来。
前后也就十分钟,等他走到房间门口,就看见桓昱侧躺在地铺上,像是睡着了。
周迟关掉灯,轻手轻脚走过去,他弯腰抖开旁边的薄被,给桓昱盖上,嘴里念叨着:“狗崽子,感冒还没好,又吹凉风。”
漆黑一团的房间,一滴水珠掉落,正好砸在桓昱鼻梁,捎带着橙花的芬芳,一路滚落到他唇中央,沁到口腔里。
桓昱抿紧唇,无声又用力地闭了闭眼睛,他脸侧高热发红,掌心自发自觉地凑近胸口,小心摩挲着肋骨,感受着肋骨间隙下不同寻常,又跳得极快心脏。
很奇怪,桓昱觉得它在紧缩,似乎扎根出了一些其他东西,沉重,缓慢,不知不觉地在疯长,跳得太快,以至于节奏变得模糊,让人意识不到,那其实对兄弟血缘纽带的一种出卖。
晚些时候,拳馆训练结束,浴室里一群糙爷们儿插科打诨,周迟很多时候不喜欢掺和,就在外面休息室坐一会儿,等其他人洗好出来,他再进去。
前台交完班,看见周迟出来,和他打招呼,“迟哥,大杨他们刚还找你去喝酒,才走没一会儿。”
“不去了。”周迟皱眉摇摇头,他往外走,解释说,“家里一团乱,买的床板到了还没组装。”
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商家给周迟打电话,说是他买的床和柜子到了,家里没人收货。
周迟饭没吃两口,搁下筷子回去,正午温度正高,送货师傅和安装师傅在外面等,情绪挺大。周迟混社会这些年,擅长打交道,他把刚买的冰水递过去,说了几句好话,又帮着把东西搬上去。
床和柜子组装需要时间,安装师傅一会儿还有下家,但周迟没法在这里等,他想了想让师傅先走。
家里有工具,安装倒不难,周迟把东西搬进已经腾空的房间,大致看了眼安装说明。
按照定位点打螺丝,这都是简单的技术活,周迟熟练,就是木板太重,他一个人弄有些吃力。
“狗崽子,真他妈欠他的。”周迟对齐木板一端,累得气喘吁吁,在装好一半的床框边坐下,他抹掉脖子上的汗,视线环过房间的摆设,注意到之前墙面的墨水印记都已经被擦掉,房间的每个角落都堆放着桓昱的物品,干净整洁,只有紧挨床头的地方贴着一幅手工蜡笔画报,署名六年一班桓昱。
周迟抬手触摸上去,指尖从上往下,抚过蜡笔画的京大校门,又细细摩挲着“我要考京大”那几个工工整整的字,摸着摸着,他不禁开始联想桓昱考进京大的那天。
也许就在明年夏天,桓昱会搬出这个家,一南一北,山长水远,到时候这个房间、这幅画、这房间里满满当当的东西、一切的生活痕迹,包括他都会在桓昱的记忆里慢慢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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