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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昱睡在沙发上,郊区上午天朗气清,刺眼阳光从窗帘后照进来,他不适应地往臂弯里埋了埋。旁边的人扒拉他,没睡醒的样子,口齿不清提醒他:“桓昱,你手机响了。”
桓昱从没喝过这么多酒,宿醉后,头疼欲裂,他象征性“唔”了声,懒懒的,完全没打算起来接。
过了会儿,地上的人被桓昱手机铃声吵得不耐烦,抓过来,眯起眼睛看了眼屏幕,然后丢给他。
“桓昱,你哥的电话。”
桓昱脑子混沌,反应了一会儿,从沙发上弹坐起来,他忙抓了抓头发,清清嗓子,接通电话叫了声哥。
周迟问他在哪。
桓昱脑子发晕,一时间忘了回应,通话陷入诡异安静,周迟耐心等着,听他支支吾吾半天,就明白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周迟克制着怒火,对电话那头说,“桓昱,立马给我滚回来。”
二雷上完厕所回来,撞见桓昱忙里忙慌收拾书包,他睡眼惺忪,不知道醒没醒酒,叫住他,“这边没车,你等一会儿,我骑车送你去最近的公交站。”
回去已是早高峰,公交站牌前人挤人,桓昱从后门下来,往小区方向看了眼。周迟就站在那儿,单手插兜,表情焦躁厌烦,他刚下夜班,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卫衣洗得显旧,领口发松,全是褶皱。
公交站离小区有一小段路,桓昱被烟酒腌入味,他跟在周迟后面,不敢太近,也不敢太远。一路上,周迟眉头微蹙,脸庞硬朗线条紧绷,他很少像这样默不作声的姿态,看着挺吓人。
忐忑一路,桓昱关上门,小心揣摩周迟脸色,他慢慢挪到沙发坐下,一句“哥”还没喊出口,周迟伸手,不由分说给了他一巴掌。
那一声响亮,在空荡客厅有不明显的回声,桓昱被打偏过脸,他一动不动,过了好久,直到耳边嗡嗡的耳鸣隐隐约约消失,他才抬手擦掉嘴角的血,仰头看着周迟。
“哥”
他后悔,也害怕,可周迟无动于衷,打完那一巴掌后,还不打算完,又扬起手。
桓昱偏头躲闪,闭了闭眼,抽动的空气扑向他的侧脸,周迟气得浑身直抖,巴掌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再扇下去,他恨恨道:“你真以为我不敢打你是吧?”
不知道哪个字刺激到这狗崽子,他胸腔起伏,猛地扭过脸,目光直勾勾盯着周迟,一双浅色瞳仁猩红,活脱脱像被唤醒了狼性。
“那你打。”桓昱反常冷静,净挑些难听戳心窝子的话,“反正我是你养大的,你今天就算把我打死,别人也不会说什么。”
话音刚落,桓昱都没反应过来,另一边脸霎时泛起火辣辣的疼,周迟掌心发麻,他垂下手,指着他说:“我他妈要知道你长大是这幅德行,我当初就应该”
“当初就应该什么?”桓昱截断他的话,颓败神情,一目了然,自嘲地替他补充,“就应该不管我,让我饿死在外面,或是被村里那些人直接打死是吧?”
周迟僵在原地,表情一下子变得空白,他脸色铁青,头发阵阵发麻,垂在身侧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他盯着桓昱那双阴翳尖锐的眼睛,作势抬手又要扇过去。
桓昱这次连躲都不躲,就这么瞪着他。
“小畜生。”
“对,我不光是小畜生,我还是个拖油瓶。”情绪促使下,桓昱把心坎里的委屈,一抖为快,“是你早就想要甩手的拖油瓶。”
周迟听他吐完苦水,一句话也没说,没有呵斥,也没有反驳,而是走进卧室翻找。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一张存折扔过来,砸在桓昱脸上,“拿着你的存折,从我家滚出去。”
桓昱盯着落在地上的存折,从里面滚落的,还有一个黄金吊坠,砸在地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点声响。那一瞬间,过往如剪映的画面一帧帧闪过,桓昱愣怔许久,接着他奔溃慌乱地把东西捡起来,靠向周迟。
周迟猛地后退一大步,铁了心不要他。
几度精神高压,把桓昱折磨得毫无办法,他扑过去抱住周迟的腿,仰起头,眼睫湿润,哭腔明显地求他,“哥,别赶我走,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要说这些的,求求你,别不要我”
周迟唇角绷直,他强忍着粗重的呼吸,闭了闭眼睛,手指气得发抖,指着大门,“我再说一遍,滚出去,有多远滚多远。”
小狗回窝
阳城深秋,外面昼短夜长,拳馆调整营业时间,天边弥漫淡紫色阴影,没多会儿,院后浓烟盘绕粗壮树干,袅袅升起。
这段时间天气转凉,婷姐让大运几个人去菜市场,宰了牛羊肉,在后院架起炭火,一伙人围着炖羊肉。
大运坐石墩上洗羊肉,磊子挤过来,撞了撞他肩膀,朝炉子那边抬了抬下巴,问他:“我怎么感觉迟哥有点不对劲?”
“哪不对劲?”大运闻声看过去,仔细琢磨了会儿,“好像是有点心烦的样子。”
炉子里火红热浪,周迟坐在矮板凳上,他眯眼看向一处,手里夹着烟,也不抽,地上积攒一小堆儿烟灰,看样子抽了不少根。
“发什么呆呀?”
周迟听见声音回神,看婷姐搬了把凳子,放在他旁边坐下,他把烟头丢进炉子,笑得勉强,“想点事情。”
“什么事情?”婷姐一向不爱刨根问底,这么问,估计是有话想说。
周迟往里填了根木材,问她:“婷姐,你找我有事?”
“有。”婷姐开门见山,“我今天开车路过市场废品站,被九叔拦住了,他让我问问你和桓昱是什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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