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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昱伸出脚挡住药瓶滚动的轨迹,弯腰面不改色地捡起来,装进睡裤口袋。
周迟把鸡蛋羹端出来,桓昱听见他叫自己,关着房间门应了一声,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紧张和古怪还没完全藏匿。
洗衣机甩动水声,周迟隔着卫生间的玻璃门,朝里面看了眼,心领神会。
估摸桓昱刚是在房间藏安眠药,还好他下午留了个心眼,没洗脏衣娄的衣服,要不然俩人现对着一瓶安眠药,大眼瞪小眼是挺尴尬的。
周迟坐在他对面,“今天有卷子要写吗?”
“没有,我在学校写完了。”桓昱低着头,用勺子把鸡蛋羹划成块儿,看着心不在焉。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有各的茫然,一时间没什么话题能聊,桓昱吃完要去厨房洗碗,周迟让他搁下,回房间休息。
桓昱表现得温驯听话,他回到房间,在书桌前坐下,拉开旁边的抽屉,拿出刚刚放进去的那瓶安眠药。
桓昱拧开瓶盖,颠了颠手里的瓶子,他目光精锐危险,牢牢锁定在那些药片儿上。
半响,他听见周迟关上水龙头,拍灭厨房的灯,在客厅走动半圈后,又回到厨房打开水龙头,不知道在洗什么东西。
桓昱视线隔着墙壁,往厨房方向飘了下,接着他拧上药瓶,就在他关上抽屉的那一瞬间,房门外响起轻缓的敲门声。
桓昱勾动唇角,他脱鞋上床,揉了揉眼睛,又抓乱头发,一只手肘撑着床面坐起身,伪装出被吵醒后的迷蒙,嗓音喑哑黏糊地让人进来。
周迟端着保温杯进来,放在他床头,“怕你半夜渴,给你倒了杯热水。”
桓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睡眼惺忪,点点头又躺下去,熬不住的困倦模样。
周迟在床头站了一会儿,走过去把灯关掉,又拧开床头的台灯,他拉近椅子坐下,一手撑在枕头上方,一手把着床沿,俯下身,用很轻很温柔的语气跟桓昱说话。
“最近是不是累了?”
桓昱被沿盖着下巴,黑白分明的眼睛眨动,盯着周迟开合的唇瓣“嗯”了声。
“那为什么不和我说?”周迟调子放得更软,在桓昱印象里,他很少会这样说话。
“高三不是都这样嘛。”
桓昱虽然捉摸不透周迟一改常态的温柔,但是他能隐隐约约感觉到今晚周迟的每一次询问里,都带着小心翼翼,还夹杂着一点很不明显的愧疚,似乎在循序渐进地想要问清楚某件事情。
他伸手试探,去摸周迟的眼下,温热指尖轻轻捻动,周迟下意识紧皱眉头,抵触地偏头躲开。
身体本能的反应不会出错,周迟并没有接纳他的亲近,所以今晚的反常行为必然有其他原因,至于究竟有关什么,他暂且还猜不到。
桓昱眼神笼罩着一层温柔,他翻开食指指腹,“你脸上有根睫毛。”
周迟闭眼,揉了揉眼下,桓昱盯着他,若有所思,不停捻揉着手指,平和温柔的眼神骤然冷静下来。
“以后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周迟抬起放在枕头边的那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学习太累了就歇一歇,我又不要求你考非要考出什么成绩,尽力就好。有能力就靠能力,没能力就靠体力,只要健健康康的总不会饿着,再说了,还有我呢。”
浓重夜色,即便在彼此心里,都有很多疑问,但说到此刻也变得真情实感。
“可是我不想让你那么累,我想替你分担一些。”桓昱侧身,和周迟目光相接,两人咫尺之距,吐出的呼吸汇聚绞缠,带着暧昧的潮湿重新扑向对方的脸。
“我不累。”周迟指尖按揉他的发顶,“养你有什么好累的。”
“哥。”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夜里静悄悄的,耳旁只有周迟的低语,他穿着圆领的卫衣,伏身时领口低垂,桓昱的视角看过去,是他伴随着吞咽滚动的喉结,一小片精致的锁骨,还有凹陷进去的颈窝。
周迟放下手,他的耐心在消失殆尽的边缘,“给你关灯吗?”
桓昱说还不困,想让他再陪自己聊一会儿,周迟硬着头皮说行,问他还有没有其他想要的。
桓昱想了想,说让他以后每天都去接自己放学。
不行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周迟额角直跳,放在人头顶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上下敲击,全然是在转移注意力的隐忍姿态,这伺候人的活他真是一点都干不了。
周迟回想起诗诗的话,忍了又忍,心想这瘪他吃了,但最多吃到这狗崽子高考完。
看他复杂神情,桓昱温吞吞地问他是不是有其他事,要是有事就不用去接他,反正之前他也是自己上下学。
他一幅低眉顺眼的样子,周迟眉头一挑说没问题,替他拉被子的时候,看见空白的床头墙面。
周迟眼神瞬间沉下来,他记得这里之前贴着桓昱的那幅手工画报,几个醒目的大字,写着要考京大。
那算是桓昱少时的目标启蒙,伴随着他整个学生生涯,为什么会在这个节点被撕掉,这也是情绪化的一种表现吗?
“哥?”
“桓昱。”周迟指了指空白的墙面问,“这里的画报你怎么撕掉了?”
“那天收拾书桌的时候撕的。”
桓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眼,模糊的承认字眼,显然是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
周迟拧灭台灯,从他房间出去,在门口闭眼长舒一口气,眉眼冷峻,心焦气躁地搓了搓脸。
转天早上,周迟起来碰上桓昱出门,他叮嘱人路上注意安全,在窗台目送人走出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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