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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岚此时站在一扇狭窄的尖顶石窗前,目光木然地穿过窗框,看向外面。
窗外原本浓稠的浓雾在午后稍微散了一些,露出远处那座黑塔的一截苍黑轮廓。
苏绵绵顺着对方身侧的阴影,静静地走到了窗台的另一侧站定。
“我丈夫当年进来的时候,手里也攥着这么一本册子。”周岚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雾气里的黑塔,像是一条没有波澜的死水。
“后来他活着出去了,可出去之后,他把在这里经历过的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净。”
“可有时候我总觉得,回来的那个,不像他。“
女人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嘴唇上起了一层白皮。
“可那本册子还在,他死后,我清理遗物时在箱子最底下翻到了一本一模一样的空灰色册子。只是第一页被人暴力撕掉了。”
苏绵绵略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周岚泛着青黑的眼窝上。
“第一页原本写着他的名字?”
周岚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那页纸被扯得很彻底,什么也没留下。”
她的指尖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有些神经质地反复揉搓着袖口的那块灰白色手帕。
“但我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在最底下的石墨印子里,看到了没被撕干净的三个字。”
周岚转过头,那双满是红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绵绵。
“‘对不起’。只有这三个字,我不知道他是写给谁的,也不知道他在向什么东西低头。”
苏绵绵沉默,久久没说话,周围只有周岚的声音被冷风吹得七零八落。
两个人就那样并排站在冰冷的石窗前,各怀心思地看了一会儿外面在雾气里沉浮的黑色塔尖。
“我先回去了,这里冷。”周岚有些疲惫地收起那块手帕,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踩在石板上声音的没有一点正常人该有的重量。
苏绵绵独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刮在皮肤上,泛起一阵密麻的凉意。
她探入怀中,将那枚沉甸甸的银色怀表翻了出来。
单手挑开了表盖,指针此时在中午十二点十七分的位置。
就在她准备合上表盖的刹那,指腹突然在银质的表壳背面摸到了一抹异样的凸起。
苏绵绵将怀表凑近了些,在泛着冷光的金属银面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极细短的划痕。
(是灰尘吗。)
她伸出大拇指,在上面用力抹了几下。
沾染上的不是浮灰或污渍,是某种尖锐的器物划破金属表层留下的。
她握紧怀表,那点微弱的凉意竟让她莫名安心。
晚祷前。
苏绵绵独自在后院那片狭小的花园里站了一定。
泥土里生长着一簇簇冷白色的无名小花。
花瓣边缘向内卷曲着。
在青的夜色里散着荧光。
起风的时候,苏绵绵领口深处那根缠在银链上的麻绳晃了晃。
粗粝的质感隔着布料在锁骨上刮擦了一下。
苏绵绵顺着袍角的起伏蹲下身去。
视线与那些惨白的花瓣平齐。
带刺的花茎在风里微微摇晃。
然而那些本该扎手的尖刺却早已被人削去了尖端。
只留下一截截圆润且泛着微绿的小凸起。
摸上去甚至带着一层奇异的触感。
还没等她收回手,一抹细微的脆响从花丛深处荡了过来。
谢弥正背对着她站在回廊的阴影里。
半个身子几乎要融进那些枝桠中。
他手里握着一把生了短剪。
那双修长指节的手正扣在手柄上。
每剪断一截残枝,指尖都要在虚空里极其僵硬地停顿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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