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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塾只上半日,傅达礼走后孩子们陆陆续续归家。珍珍开心地牵着姐姐的手也打算回家,一转身,两个女孩挡在了两人跟前。
这两个女孩一个看着十五六岁,通身一件鹅黄色撒花夹袍,脖子上挂了一块长命银锁,另一个五六岁,身着一件桃红袄子外头罩了一件青缎褂,细细的辫子垂在胸口,头上插了一枚小花簪。
大点的五官秀美只可惜生了一张国字脸,原本一个能打九分的小美人立时是减去了三分姿色,小的倒是一张瓜子脸,偏最重要的一双眼睛生得不好看,眼尾微微朝上吊起俏得俗气。论容姿也能称得上是两个小美人,却远不如珍珍和她姐姐两,一个娇美秀丽,一个清丽绝色。
两人五官生得颇为相似看得出应该也是一对姐妹。
珍珍忍不住一直打量两人的原因在于,自打她穿到清朝她周围的人都衣着朴素,就连刚才那位官至翰林的傅达礼日常也是一身布衣衫,这对姐妹虽然身上也没怎么穿金戴银但衣服却是缎子的。
珍珍前世的男友郎清是个十足的历史迷,他曾对她提过清朝真正富裕的时代是在康熙四十年之后到乾隆中期这段时间。
顺治朝和康熙初年,清政府实际只控制了长江以北的半壁江山和两江,那时明朝因农民起义灭亡没多久,关内百废待兴。旗人虽然是统治阶级,但整个国民生产力因为战乱遭到了破坏,也只有上层贵族的生活条件优渥。
像珍珍家就是,温饱生活不是问题,一日两餐有荤有素,鱼肉不断,但无论是李氏还是塞和里氏头上不过带两件银首饰,一家人身上的衣服也都是布衣衫。
“你妹妹的病都好了?”
大点的姑娘说话声很温柔,眼神里也透着真真的关切。
珍珍还在猜测两人同自己的关系的时候,只听她大姐柔声说:“多谢芳姑姑,珍珍的病全好了。”
珍珍嘴角一抽,眼前这一位是姑姑,那她牵着的那个萝莉也是她的姑姑了?
秀芳一对含愁的柳眉微微一拧,长舒一口气:“那就好,我这心总算是能放下了,我好几次想来探病,只是怕妹妹年纪小过了病去,我阿玛和额娘也惦记得很。”
这芳姑姑人似乎还不错,可她的妹妹却是个十足的熊孩子,打刚才起脸上就挂着“不耐烦”三个字,珍珍看向她时她还鼻孔朝天别过了脸。
呵,没教养的熊孩子,欠教训是吧。
珍珍轻轻扯了扯姐姐的衣角装着小可怜样儿说:“姐姐,咱们回家吧,珍珍饿了。”
芳姑姑的妹妹听见这句话立马是翻了个白眼,似乎珍珍说肚子饿是多么低俗的一件事。
“行,咱们家去吧,额娘应该做好饭了。芳姑姑,我和妹妹先走了。”
珍珍甜甜一笑由着姐姐牵着她的手往外走,没走几步她就趁姐姐不注意的时候回头朝芳姑姑的妹妹作了一个鬼脸。
小女孩似乎完全没想到她会如此,气得就想追上来还以颜色,她刚一动就被她姐姐一把拽着,板着一张脸说:“秀雅你上哪去?还不赶紧跟我回家,不听我话仔细我告诉额娘打你。”
小女孩用力跺跺脚一张小脸鼓得和皮球似的。珍珍仗着自己现在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孩,干起恶作剧毫无心理负担。
额森牵着孙子博起在院子里散步,两姐妹一进门额森就乐呵呵地说:“哟,你们出门遇着什么好事了?瞧二丫头这笑得和偷了腥的猫似的。”
珍珍跑过去仰着头说:“阿爷,大堂兄今儿送了我一本《千字文》还让姐姐教我。”
额森摸了摸小孙女的头,“好,咱们珍丫头如今也是读书人了,读书人好,有出息,咱们启哥儿将来也要好好读书考个进士老爷光耀门楣。”
博启不知道为什么阿爷突然点他的名,含着手指呆呆地看着大家,一圈人围着他直笑。
额森弯下腰对珍珍说:“阿爷给你烤肉吃好不好?”
珍珍一听眼睛都亮了,刚兴奋地喊了个“好”,额森赶紧“嘘”了一声,冲小孙女挤眉弄眼道:“别喊,咱们悄悄摸去厨房,可别让你阿奶和额娘知道。”
老爷子活到这把岁数简直就是个老顽童,他一手牵着小孙子一手扯着小孙女,果真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了一下,老婆子在屋子里绣花,儿媳妇在炕上纳鞋底,老爷子脚底抹油提溜着两个孩子就溜进了厨房。
姐姐含笑跟了进来,瞧着左摸摸右翻翻嘴里嘀咕着“哎,我的刀呢,她们给收哪去了”的老爷子说:“阿爷,我也来帮忙吧。”
额森弯着腰在一个旧箩筐里不知道翻什么,手往后一摆说:“不用,你看着启哥和珍珍就是了,灶台那烫,别让他两往那靠。”
他摸索了半日翻出一把宽菜刀来,粗粝的手指像是爱抚什么珍宝一样轻轻在到身上摸索,眯着眼睛笑说:“呵,老伙计又到用你的时候了。”
他拿起一大块五花肉,先切了一小块肥肉往刀刃上蹭了蹭。珍珍前世的时候也见过自己的外婆这样做过,说是刀时间久了不用会钝,拿肥肉擦擦上点油会好很多。
额森接着手脚麻利地将一块五花肉切了一盘肉片,每片肉片几乎都是一指来一寸来宽,规整的很。他取了一只空碗,倒上酱油、醋、糖、盐,放上一把胡椒面用筷子迅速搅拌均匀,最后再倒进用清水洗过沥干的肉片。
珍珍傻傻地搂着博启看得是目瞪口呆,她阿爷这刀工这把式简直就是厨师水准啊。可是古代不是男子远庖厨的么?她穿来这么久了也没见额森和威武做过一顿饭啊。
额森抓起一块抹布擦了个手,悠哉地提起烟杆子吸了口烟说:“成了,这肉腌个一刻钟就行,咱们先把灶台里的火升起来。”
珍珍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她一抬头,看见她大姐面露难色,秀气的眉毛拧到了一处,高挺的鼻尖上微微冒汗,不知是因为厨房里越来越高的温度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阿爷,阿奶说过不让在炉灶里烤肉。”
额森转过身压着嗓子说:“要不我说别吱声呢,咱们悄悄地烤完,悄悄地吃完,然后再悄悄地回去,谁都不会发现的。”
珍珍同她怀里的弟弟一样,现下是一脸呆相。这怎么想都不可能不会发现吧!
额森已经把火生上,麻利地开始往竹签子上串肉片刷油了。珍珍拽了下姐姐的衣袖悄悄问:“姐姐,我们会不会挨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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