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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林微精心准备的“疑难病例”记录已然妥帖,楚瑾宸向永嘉帝奏请王妃入太医院请教医道的折子也得了朱批“准奏,着太医院酌情安排,以资切磋”的回复。旨意一下,明面上便有了堂堂正正的理由。
这日,天光晴好,林微再次乘坐马车入宫,此番目的地明确——位于皇宫东南隅的太医院。与上次去坤宁宫的紧张不同,此次她心中更多了几分目标明确的沉静。
太医院虽在宫墙之内,但自成一体,环境清幽。青砖灰瓦的建筑群,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气,往来皆是身着官袍的太医或步履匆匆的药童,氛围肃穆而专业。
沈墨早已得到消息,亲自在院门口相迎。他依旧是那副清癯严肃的模样,但今日眼中少了几分在坤宁宫时的顾忌,多了些属于医者的专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老臣恭迎瑾王妃。”沈墨拱手行礼。
“沈院判不必多礼,是晚辈前来叨扰请教才是。”林微还礼,态度谦和。
寒暄几句,沈墨便引着林微向太医院深处走去。他没有直接带她去正堂或诊室,而是绕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更为僻静的楼阁前,匾额上写着“藏书阁”三个苍劲大字。
“王妃于医道别有见解,寻常病例恐难入法眼。我太医院藏书阁,收录古今医典、疑难医案无数,或能对王妃有所启发。”沈墨说着,推开了藏书阁沉重的木门。
一股陈年书卷和草药混合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阁内光线略显昏暗,高大的书架直抵屋顶,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各种线装古籍,有些甚至是用竹简或帛书所著,年代久远。
“此处便是太医院数百年的积累所在。”沈墨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也有一丝感慨,“王妃可随意翻阅,若有不明之处,随时可问老夫。只是……有些前朝旧档,年代久远,字迹模糊,或记载离奇,王妃阅览时,还需辩证看待。”
他这番话,看似是寻常的提醒,但“前朝旧档”、“记载离奇”几个字,却让林微心中了然。沈墨这是在不动声色地为她指明方向。
“多谢院判大人指点,晚辈定当谨慎。”林微恭敬道。
沈墨点了点头,唤来一名在藏书阁当值的老书吏,吩咐道:“这位是瑾王妃,奉旨前来查阅医典,你好生伺候,王妃有何需求,尽力满足。”
那老书吏连忙躬身应下。沈墨又对林微道:“老夫尚有公务需处理,王妃请自便。若有要事,可让书吏通传。”说完,他便转身离去,将空间留给了林微。
林微知道,沈墨能做的仅限于此了。接下来的探寻,需要靠她自己。
她先是在老书吏的引导下,大致浏览了一下藏书阁的布局。阁分三层,一层多是基础医典和本朝医案;二层是各类方剂、本草专著;三层则较为特殊,存放的多是前朝遗留、未经系统整理或内容较为隐秘的杂卷、孤本。
她的目标,显然在第三层。
林微没有急于直奔三楼,而是先在一楼翻阅了一些关于外伤治疗和疫病防治的常见典籍,与老书吏交流了几句,做出认真请教的样子。期间,她状似无意地感叹道:“这些经典固然精深,但晚辈总觉得,医道无穷,尤其一些疑难杂症,往往需从罕见病例或前人未解之谜中寻得灵感。不知这三楼所藏,可有此类记载?”
老书吏是个沉默寡言的老者,闻言抬头看了林微一眼,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慢吞吞道:“三楼……杂得很,有些东西,邪乎得很,王妃还是少看为妙。”
邪乎?这个词让林微更加确信三楼有料。她笑了笑:“老人家说的是,晚辈只是好奇。这样吧,您帮我找几本关于‘创口溃烂’、‘无名高热’这类疑难杂症的前人笔记或地方志异闻,我就在此处看看,不去三楼叨扰了。”
她退而求其次,提出了一个相对具体且合理的要求。
老书吏想了想,点头道:“这类记载……倒是有些,王妃稍候。”他佝偻着身子,慢悠悠地走向通往三楼的楼梯。
林微耐心等待着,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视着藏书阁内部。她注意到,在楼梯拐角处的阴影里,似乎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门上落着锁。
过了一会儿,老书吏抱着几本看起来颇为古旧的册子下来了。“王妃,就这些了,多是些零散记载,真伪难辨,您看看便罢。”
林微接过册子,道了谢,在一张书案前坐下,认真翻阅起来。这些册子果然如书吏所言,内容杂乱,有民间郎中的手札,有地方官上报的奇异疫情记录,甚至还有一些类似志怪小说的片段。
她看得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与“幽冥珠”或特殊感染相关的描述。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日头渐斜。
就在她翻阅到一本记录前朝地方杂闻的薄册时,指尖忽然一顿。其中一页,用潦草的字迹记载了一桩异事:
永和年间,西郊有古墓现世,乡人盗掘,得一夜明珠,幽蓝异光。未几,盗墓者数人皆患怪疾,创口紫黑,溃烂流脓,寒热交作,旬日内尽数暴毙。官府封墓,珠不知
;所踪。疑为墓中阴煞之气所染。
夜明珠?幽蓝异光?创口紫黑溃烂?暴毙?
这描述,与沈墨纸条上的记载、还有楚瑾宸当年的症状,何其相似!只不过地点从宫廷变成了古墓,但核心要素高度吻合!
林微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强压住激动,不动声色地将这一页的内容牢牢记在心里,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翻阅其他内容。
直到天色将晚,林微才将册子归还,向老书吏道谢告辞。离开藏书阁时,她又瞥了一眼楼梯拐角处那扇锁着的小门,心中暗忖,那里是否藏着更核心的秘密?
走出太医院,夕阳的余晖给宫墙镀上了一层金边。林微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今日之行,收获远超预期。不仅确认了前朝确有类似事件,还将“幽冥珠”的出现与“古墓”、“阴煞之气”(可能指特殊环境或病原)联系了起来。
这条线索,将调查的范围从宫廷延伸到了更广阔的天地,也似乎暗示着,“幽冥珠”并非孤例,可能有着更古老的来源。
回到王府,林微迫不及待地将发现告知楚瑾宸。
楚瑾宸听完,目光幽深:“古墓……西郊……永和年间……看来,这幽冥珠的来历,比我们想象的更为久远和复杂。它或许并非人为制造,而是……出土之物!”
这个推断,让整个事件蒙上了一层更加神秘和诡异的色彩。
“如果真是出土邪物,那么当年它是如何流入宫中?又被何人利用?与北境之事又有何关联?”楚瑾宸陷入沉思,“看来,我们需要查的,不仅仅是宫廷秘档,还有永和年间,西郊乃至更早年代的墓葬记录和异闻传说!”
调查的方向,再次拓宽。太医院藏书阁之行,如同打开了一扇窗,露出了冰山一角,却也看到了窗外更加浩瀚而神秘的黑暗。
玄机暗藏,线索纷杂。瑾王夫妇面对的,是一个跨越时空、交织着权谋、邪术与未知危险的巨大谜团。而他们探寻真相的脚步,绝不会因此而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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