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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是最公正,也最残忍的尺子。
第二个十年——苏清寒五十岁。
他们最终还是回到了霜华城,回到了那条覆雪的巷子,回到了“禾月斋”。
这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仿佛也只有这里,才能承载他们这漫长而短暂的梦境。
岁月似乎格外厚待这对璧人,在街坊邻里模糊的记忆里,这对几十年前搬来的、恩爱的穆先生和苏娘子…模样似乎就没怎么变过。
只是穆先生的眼神,一年比一年沉郁,而苏娘子,虽容颜依旧,那满头的青丝,不知从何时起,竟已尽数化作了如雪的白。
第三个十年——苏清寒六十岁。
他们依旧如热恋中的男女。穆月会陪她在院中那棵老梅树下品茗,听她絮絮叨叨说着街巷趣闻,或是回忆他们游历过的名山大川。
她说话时,眼眸依旧清亮,只是偶尔,会对着水中自己那依旧年轻、却顶着一头银的倒影,愣怔片刻。
穆月看在眼里,心中的恐慌如野草疯长。
他开始第一次,在她熟睡后,颤抖地引动自身一丝最本源的精元,混合着温和的灵药,悄无声息地渡入她体内,为她强行续接那即将枯竭的生机。
过程极其凶险,他耗损巨大,脸色苍白了数日,魔种也因此躁动不安。
玄天老祖跪地苦劝,言此乃逆天而行,于小姐之凡胎亦是负担啊!!
穆月只是沉默,然后说“玄老…我…不能看着她走。”
第四个十年——苏清寒七十岁。
她的行动开始变得迟缓,不再能长时间站立作画,更多时候是靠在躺椅上,盖着厚厚的毯子,看着穆月为她打理斋中事务。
她的白如银瀑,衬得那张毫无皱纹的脸,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诡异的美。
穆月续命的次数越来越多,代价也越来越大。他开始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来压制因损耗而反噬的魔种,眉宇间的疲惫与戾气日益深重。
苏清寒有时会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头,担忧地问“月郎,你是不是累了?”他只是摇头,将她冰冷的手握在掌心,试图捂热。
第五个十年——苏清寒八十岁。
她大部分时间需要卧床静养,精神也大不如前。但她依旧坚持每日让穆月扶她到窗边坐一会儿,看看外面的雪,或者听听巷子里的叫卖声。
她开始频繁地回忆过去,回忆他们初遇的那个雪天,回忆云梦大泽的流萤,回忆他们走过的每一个地方。
“月郎,我们哪都去过了呢…真好……”她满足地叹息,眼神却渐渐变得浑浊。
穆月几乎是以命换命地维系着她的生命,他的修为因此停滞不前,甚至隐隐有跌落的风险,周身的气息也因魔种与续命行为的冲突而变得极不稳定。
玄天老祖已是满心绝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宗主在这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
第六个十年——苏清寒九十岁。
她的身体,已经到了真正的强弩之末,纵然有穆月逆天改命,以无数天材地宝和自身本源强行吊着一口气,但这具凡人的躯壳,已然走到了油尽灯枯的尽头。
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常常昏睡终日。
这一日,窗外又下起了大雪,鹅毛般纷纷扬扬,覆盖了整个世界,仿佛与六十多年前他们初遇的那一天,一模一样。
穆月坐在床榻边,握着苏清寒那清瘦的手。
她的手冰冷得几乎没有温度,他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如同一座正在风化的石雕。
他的容颜依旧年轻俊朗,只是那双眼睛里,早已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与疲惫。这数十年的逆天而行,几乎耗尽了他的一切。
突然,他掌中那只冰冷的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穆月猛地低头。
苏清寒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澄澈与平静。
她望着他,望着这个陪伴了她一生,容颜未改,却为她付出了无法想象代价的男子。
她吃力地抬起另一只手,颤抖着,想要触摸他依旧年轻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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