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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熟悉的赛道消失,曾经的优势化为乌有,无力感便如潮水般涌来。在大学这个更广阔的竞技场,我现自己除了会做题,几乎一无所有。
大学的第一次期中考试,昭阳毫无悬念地名列前茅。看着成绩单上那个熟悉的、靠前的位置,她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只有一种惯性使然的麻木。做题、考试,这是她过去十几年人生中唯一熟练掌握、并能借此获得认可和生存空间的技能。
然而,这种凭借单一技能带来的安全感,在期中考试之后,迅上冻、碎裂。
课堂讨论,是她遇到的第一道坎。
西方经济学课上,戴着金丝边眼镜、风度翩翩的李教授抛出一个案例,关于市场竞争与政府调控的平衡。
“有哪位同学可以谈谈自己的看法?”李教授目光扫视全班。
昭阳低下头,手指紧张地抠着笔记本的边缘。她能把市场失灵的理论背得滚瓜烂熟,能精准画出供需曲线的变化,可让她结合现实案例谈“看法”?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哪里懂得什么市场竞争?她连菜市场都很少去,对物价的认知还停留在外婆攥着毛票与小贩讨价还价的层面。
前排一个男生自信地举起手,侃侃而谈,引用了最新的财经新闻数据和某位知名经济学家的观点,逻辑清晰,见解独到。李教授赞许地点点头。
昭阳看着那个男生,他叫周哲,来自上海,据说父母都是金融从业者。他手腕上那块低调却价值不菲的手表,他言谈间自然流露的对国际形势的认知,都让昭阳感到一种难以逾越的差距。
这差距,不是靠多做几道题就能弥补的。
紧接着是思修课的小组课题展示。要求围绕“当代青年社会责任”进行调研和报告。
昭阳所在的小组,苏曼妮自然是核心。她迅拉了一个微信群,分工明确。她负责整体策划和最终的ppt美化,另一个男生负责数据收集,孙薇负责联系采访对象。
“昭阳,”苏曼妮看向她,语气还算友善,“你文笔好像不错,期中论文分数很高。报告的统稿和文字部分就交给你了,可以吗?”
昭阳点了点头。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她埋头查阅资料,字斟句酌地撰写报告,反复修改,力求完美。她交上去的文稿,结构严谨,论述清晰。
然而,在小组讨论时,她现自己完全插不上话。
苏曼妮正在演示她精心制作的ppt,动画效果流畅,配色高级,还插入了她自己拍摄、剪辑的街头采访视频。孙薇分享着她采访一位青年企业家时得到的鲜活观点。周哲则在激烈地争论着报告的核心论点是否足够有冲击力。
他们讨论着“社交媒体影响力”、“跨界合作”、“公益创新模式”……这些词汇对昭阳来说,遥远得像外星球的语言。
她坐在角落,像个局外人,只能默默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她不太理解的时髦词汇。她那份自认为倾注了心血的文字稿,似乎只是这个光鲜展示中,最不起眼、最容易被替代的一环。
真正的打击来自社团招新,所谓的“百团大战”。
热闹的操场,各式各样的社团摊位,琳琅满目的宣传海报。音乐社前有人抱着吉他弹唱,吸引里三层外三层的听众;街舞社的成员随着动感音乐即兴舞蹈,引来阵阵喝彩;辩论社正在举行小型表演赛,辩手们口若悬河,气场强大。
昭阳穿梭在拥挤的人流中,像个误入华丽宴会的灰姑娘,手足无措。
她在一个看起来相对“安静”的文学社摊位前停下。负责招新的学姐热情地递给她一张报名表。
“同学,对文学有兴趣?平时喜欢看谁的作品?有没有尝试过创作?”
昭阳张了张嘴,却不出声音。她喜欢看书,可看的都是教材、辅导书和从陈老师那里借来的有限的几本世界名着。创作?她的全部创作就是那本写满了“逃离”和心事的日记。
她慌乱地摇了摇头,逃离了那个摊位。
她走到志愿者协会的摊位前,心想这个或许不需要什么特殊才艺。招新的学长问她:“有什么特长吗?比如组织过活动?或者有摄影、文案之类的技能?”
昭阳再次语塞。她的特长是考试。她组织过的最大活动是村小的卫生值日。摄影?她连智能手机都没有。文案?她只会写议论文。
她看到苏曼妮轻松地加入了话剧社,还因为气质出众被模特社的学长极力邀请。孙薇则是好几个运动类社团争抢的对象。
而她,走遍了整个操场,那份空白的报名表,始终没能填上任何一个社团的名字。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翻开课本。窗外,灯火通明的校园里,各个社团的活动正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笑声、音乐声、讨论声隐约传来。
她看着玻璃窗上反射出的自己——依旧穿着洗得白的衬衫,眼神里带着褪不去的怯懦和茫然。
她以为自己考上了最好的大学,就是鲤鱼跃了龙门。可现在才现,她只是从一个小池塘,跳进了一个更大、更深、规则也完全不同的海洋。在这里,成绩好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注脚,大家比拼的是家世、眼界、才艺、人脉、综合能力……所有这些她匮乏的东西。
一种比高中时更深的无力感,攥紧了她的心脏。她仿佛又回到了原点,那个被贴上“只会做题”标签的、一无是处的“小镇做题家”。
当唯一的盔甲变成软肋,曾经赖以生存的孤岛沉入海底,我才惊觉,世界辽阔,而我赤手空拳。
她低下头,翻开笔记本,想写点什么,却只画下了一个大大的、无助的问号。
就在笔尖停顿的瞬间,图书馆管理台那边,一个清朗而温和的男声隐约传来,正在和管理员老师低声交谈着什么项目资料的事情。那个声音,像一道微弱的光,无意中划过了她沉郁的夜空。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看到一个挺拔清瘦的背影和利落的短轮廓。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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