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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刑场。
今日的雪比昨日下得更加凶狠,风卷残云,声如虎啸,白茫茫的空气里漂浮着大小不一如石头般冷硬的冰晶。
几千上百的列兵排开有序站在行刑台下的空地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惨淡的血红色,那是被冷风刮得,刮得脸都快要破皮。
最靠近行刑台的位置坐着李绥一,特意用上几层油布支成小山包的形状做遮风挡雪的篷子。
李绥一坐在里面,还摆着两盆炭火。
风吹过,刮得遮风蓬呜呜作响,扎在四个角上的铁钉上绑着的粗绳崩得笔直,拼尽全力与呼啸狂风做争斗。
李绥一身子向後靠去,翘腿而坐,两只手交叉叠放在身前,眼睛半眯着睡意正浓。
“王爷,时辰到了。”有人上前小声提醒。
李绥一不悦地嗯了一声,睁开眼无声地打出手势,示意下人们可以开始开始各忙各的。
“是,奴才告退。”
随着傅柏川的人被架起,底下站好的列兵群里开始发出不安地躁动,但动静很小,窸窸窣窣如草丛里的鼹鼠,没有惹来李绥一的关注。
“前金州城守尉大将军——傅柏川!因谋杀金州城城郡一事惹怒圣上,为平圣怒,故作此判决——”
行刑台上的人手拿金灿灿的皇上诏书,念得却是与诏书上文字完全不相干的话。
“斩立决!”
“斩立决”三字一出,惊起台下轩然大波,一时间反抗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在台下炸响。
李绥一的侍卫们拔出刀试图镇压声音,但却毫无作用,反倒惹来更加不忿的反抗。
李绥一见局势被点燃,一时间无法平息,这才在奴才们的拥趸下,慢慢悠悠地走上台,拿过一旁金黄的圣上诏书。
李绥一把诏书举起,展示在衆人面前,敲打着空气。
底下局势骤然被泼熄一半,没了方才剑拔弩张的一触即发危险感。
没人敢对皇帝诏书不敬。
“本王自然知道傅将军不是凶手,可你们的傅将军执意要替那人顶嘴,本王也劝过他。”
李绥一面露无奈,一边说话一边双手高举诏书面朝京城的方向高高奉上:“谋害同僚,杀人偿命,这是圣上的意思,本王也无法从中斡旋。”
仿佛那皇帝,就站在李绥一高举的那天边似的,李绥一对他满脸的恭敬。
“谁杀的谁偿命!”
“那个谁不都已经认罪了吗?该死的是他啊!”
“叫他来!一人做事一人当,躲在後面不露面算什麽东西?!”
底下的列兵们群情激昂,高举手中的剑刃划破头顶空气,但说来说去,他们忽然面面相觑。
“他是谁?”
一个疑问从他们紧皱的眉间萌生。
或者说:“——他叫什麽名字?”
列兵们绞尽脑汁的去想,竟然也叫不出一个称谓来。
只知他是个极为漂亮的男人,又只知他是傅柏川的男宠,也被李绥一所垂爱。
“这都是你们将军自找的。”
李绥一把诏书收进盒子里,端着盒子离开之前,转头冲刽子手甩了个尽快动手的催促眼神。
刽子手默然点头,已经开始磨砺手中的砍刀,在磨刀石上擦出呲呲声。
底下衆人见状不妙,安静了约莫一瞬间,而後爆发出惊人的呼喊,如狂风暴雨砸向行刑台。
刑场骤然乱作一团,傅柏川的旧部们高喊着一个接一个冲上断头台,李绥一的部将们极力地阻拦推搡,两班人马缠斗在一起,像被胡乱捆住的毛线球,到处都是死结,越是挣动便越难脱身。
风霜被搅成一团乱麻,不再按照风吹的方向,而是毫无头绪地胡乱飞舞。
厚厚的积雪天然的将刑场围聚成斗兽场,进来容易出去难。
“这是皇帝的命令。”李绥一再次强调。
领头的将领用沾了血的剑在地上劈出一条小路直通断头台。
断头台由他带领着衆人推翻,台上锁链脆生生砍断,傅柏川在衆将士的簇拥下重新站起。
傅柏川接过递来的利剑,二话没说直奔李绥一。
李绥一不想他争斗,向後一退,便有人懂事地向前补上位置挡在前面。
李绥一手握皇帝诏书,高亢地大喊:“傅柏川,抗旨之罪,诛九族!”
就在傅柏川执意要向李绥一刺去的瞬间,站在他身後的将领高呼:“将军——!那个人来了。”
周遭忽然全都静了下来。
目光齐整整地投向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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