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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红机械厂是三线厂的底子,距离市区都有一段路,风气比较保守,周美仁要离婚,光是这一件事,就够大家嚼舌根的了。从韩新民的话里,也能得知,厂子里早已流传了关于她的桃色绯闻,风言风语,甚至连她丈夫都深信不疑,认定周美仁常年和人‘搞破鞋’,她宣传科干事的职务也和‘搞破鞋’有关。
其实,哪怕只是如此,韩新民也有了很强的杀人动机,更何况事态还不止于此?大概是因为周美仁在家时间少,韩新民不甘寂寞,和其余人也‘搞起了破鞋’,没成想,被周美仁发现之后,周美仁并未息事宁人,两夫妻从此各玩各的,而是把这件事闹到了大家面前。
何心彗没有‘周美仁’的记忆,但是,她从韩新民以及周围人的议论中,了解到周美仁的行动——韩新民搞破鞋的对象,也是同厂女工,当然,同样已婚,因为,这些事情,倘若关系到了未婚的女工,那么韩新民的责任就是很大的,完全无法推卸,但如果双方都已婚,那就有点你情我愿的意思了。韩新民的胆子看来是不大的,底线其实也挺灵活……
也因为当事人的两对夫妻都是厂里的职工,那么,按照多年来的习惯,厂里当然要管这件事了,周美仁不但直接拉着韩新民去找了他的领导,还找了女工的领导,嚷着要让厂子里把两个人开掉,‘让他们下岗’!
这才是事情闹得如此难看的根本,也是厂子里这些工人对她议论纷纷,多少有些排挤和鄙夷的原因,在他们看来,周美仁多少是有点严以待人、宽以律己了。不管怎么说,只是搞破鞋而已,如果因为这个就要开除下岗的话……
在这样一个时代,失去工作,对于向红机械厂的职工来说,其实和杀了他们也差不了太多。此处的民风很保守,外出打工,对大多数人来说是完全不在考虑中的选项。
工人多数都是高中学历,或者职高出身,离开机械厂,他们在县里根本找不到待遇相当的工作。向红机械厂的订单一直很红火,大多数工人都是用尽了人脉关系,请托着进厂的,就算有再大的委屈,要把一个人的工作搞掉,这都是冲着结死仇去了。
别说韩新民自己,就连和他搞破鞋的那个女工的丈夫,都觉得,大概把韩新民辞退也是过分了一点。在厂组织主持的调解里,竟没有多少人站在周美仁这边,但周美仁却非常的坚持,双方的言语争执里,韩新民没有忍住,扇了周美仁一巴掌。
这下,事情就更加坏起来了,厂妇联的女同志,不论同情谁,也同情不了韩新民,组织在这调解,还打人,大家看着韩新民的眼光也不免有些怀疑了:周美仁常年不回家,到底是搞破鞋,还是因为韩新民有家暴的习惯呢?
“不管处分怎么说,打人肯定不行!新民你回家休息几天,冷静冷静,有章法了再给我打电话!”
就这样,韩新民被保卫科的人从厂里押出去,送回了十里外的老家,他是本地人,家里就他一个有点子文曲星的意思,竟考中了一个高中——他家里是比较殷实的,费大力气给他钻营进机械厂工作。
这下一听说工作要黄,还是因为周美仁而黄的,那还得了?家里亲戚义愤填膺,立刻要来找周美仁‘讲讲道理’,不过,向红机械厂效益一直很好,厂保安也不是吃素的,他们根本进不了厂区,还因为冲击大门,被保卫科直接抓起来拷了一晚上……
今早,按工人们的说法,上班的时候还能看见呢,在暖气片上铐了一晚上,蹲蹲不下去,坐也没法坐,一个个都熬得直不起腰,满脸的憔悴,就是把他们放了,也没体力闹事了。
……说实话,任何人在搞明白了周美仁的处境之后,都会去怀疑韩新民吧?这已经不是‘老婆死了先怀疑丈夫’这样的刻板印象了,周美仁确实和韩新民存在着结结实实的利益冲突。
何心彗并不觉得自己在前几个周目浪费了时间,这么盘下来,她心底对韩新民依旧是疑云高涨——但是,韩新民确实也没有作案时间,她在一周目的傍晚和韩新民通了电话,韩新民是在老家村子里接的,从村子走到向红机械厂,要翻一座山,白天都得走五到八小时,韩新民不可能在当夜赶到机械厂,将周美仁杀死。
但是……
一通电话,很难完全打消何心彗对韩新民的怀疑,“如果是本格推理,那这个案子的核心,就在于如何破解韩新民的不在场证明……”
“什么?”小管问她,他很好奇地望着何心彗,似乎没有受到‘周美仁’身边环绕着的,几乎是无穷无尽的负面传闻的干扰。他的神色是友善的。“你说什么?”
但是,问题是,谁也没告诉她,这是个本格推理型的案子。
“没什么。”
何心彗摇了摇头,把心思全收了回来。她仔细的看了小管几眼,“小管,你下班了准备干什么去?”
“得回家去看我爸。”小管说,“这几天老爷子住院,晚上离不开人——怎么?你有事?”
如果是别的男的,这个问题会带有暧昧的成分,是因为周美仁的名声而起的,轻浮的挑逗,但是,这话是小管说的,这会儿他有些认真地看着何心彗,似乎在无声地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你也不需要质疑他的动机,因为小管,肉眼可见,就是一个在良好的环境里长大的孩子,他的年纪绝不会很大,因为他的气质还有一种刚走出校园不久的书卷和天真——这样的人仿佛天生就得到他人的谅解,可以不善言辞,也可以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也不会遭到多少指点。
对他这样的年轻人来说,他们做事也不会考虑太多利弊,帮助处在困境中的人,似乎是他们的本能。小管显然意识到了‘周美仁’正处于某种含混的危险中,并准备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她一把。
这并不会降低何心彗对他的怀疑,何心彗目前对每一个能在深夜进入向红机械厂的男性,都持有平等的怀疑。不过,她当然也不会表现出来。
“既然薛梅把活都揽过去做了。”
她邀请小管,“我想趁韩家人还在保卫科,回我……家里看看,拿点东西。”
“你能陪我一起吗?”
这是公然翘班缺勤——她自己这么整也就算了,居然还带坏刚进厂不久的同事!
从他的表情来看,小管大概都没这么嚣张过,不过,既然‘周美仁’都这么说了,他显然也义不容辞。“行!那我们——”
他大概是想寻找一个合适的悄然消失的时机,但何心彗不管这些。
“那我们走。”
她扯了一下小管的衣袖,当着全车间的面,转身就这样走出了二车间的门。“走,骑——薛梅的车。”
两人的自行车都停在车间门口,钥匙还插着,何心彗很果断地踢开车撑,把车龙头递给小管,自己坐上后座。“快,我们没有时
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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