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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聿初还站在那里,校服有些凌乱,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镜,额前的黑色碎发也垂落了几缕,让他显得有些狼狈。南雪从茶几的柜子里拿出医药箱。“坐下,手给我。”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连聿初坐下。连聿初乖乖坐到她旁边,把手递给她。少年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此刻指关节处却有着明显的红肿。可以想见他刚才揍赵春仁的时候用了多大的力。南雪用棉签沾了沾碘伏,轻轻涂抹在他手上,他微微皱眉。“疼不疼?”连聿初第一次见到这么温柔的南雪,让他的脸有点红,他有些不自然的移开视线。“不疼,没事。”南雪动作很轻,她小心吹了吹,想驱散那点刺痛感。“谢谢……要不是你,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没什么。应该的。”简单处理完,南雪收拾着药箱。气氛又有些尴尬了。想起连聿初刚说的话,她主动打破了沉默:“你刚才说,有东西要给我?”连聿初点点头,立刻站起身走到玄关,从门把手上取下一个看起来挺有分量的礼品袋,走回来递给南雪。南雪有些疑惑,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看起来质感很好的机械键盘,还有一个造型简单的玻璃杯香薰蜡烛。蜡烛是干净的皂香,隐约带着点安神的草木味。她愣住了,抬头看着他。连聿初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脸还红着,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我猜你的工作……可能需要长时间使用电脑。听说这种键盘对手腕好一些,用着可能舒服点。”他指向香薰蜡烛:“这个是我自己在化学实验室,用课余时间买材料做的。加了一点有助眠效果的植物精油。应该……能帮你睡得好点。”南雪看着手里的东西,心里说不出的感动。她没想到连聿初会送这些东西给她。不是昂贵的奢侈品,也不是鲜花那种讨好的东西,而是这样既实用又贴心的东西。虽然送键盘这个选择有点直男,像是在催着她赶快工作似的,但她知道他是真的在为她考虑。南雪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连聿初。真的很谢谢。”连聿初看着她湿润的眼眶,心里慌了一下。“别……别哭。”他手足无措:“如果不喜欢,我可以换……”“不是。”南雪摇头,抱着键盒和蜡烛,声音有些发颤。“我很喜欢。只是……没想到你会送这些给我。”连聿初松了口气:“没什么。感谢你上次收留我一晚。那是我近几年睡得最踏实的一晚。”那个被他视为“避难所”的夜晚,于她而言,又何尝不也是一种短暂的喘息?房间里安静下来,两人相对无言。连聿初看着南雪,她刚才的狼狈让他心里隐隐不舒服。他想了许久,才开口问:“刚才那个人……是谁?”她言简意赅,却也没有掩饰那份厌烦:“一个亲戚。让你见笑了。”连聿初并不介意。他甚至感到欣喜,因为她没有用之前完全疏离的态度回避这个问题。之前他向她倾诉自己的压力时,她只是听,现在轮到她,好像他们的关系不再是单方面的。这让他觉得,自己似乎被允许稍微靠近一点那个真实的南雪。连聿初想听更多,想了解这个让他真正感受到放松的女人。他试探着说:“你……看起来有心事。如果想说,我可以听。憋着会更难受。”南雪看着他的眼睛,心里的防线突然松动了。或许是因为他刚才毫不犹豫地帮了自己。或许是因为他之前在她面前毫无保留地诉说过自己的压力。又可能只是因为她真的太累了,需要一个出口。“我……”“我的工作……很累。”“加不完的班,做不完的图,还有那些不属于我的应酬。我讨厌那些酒桌上的虚伪和恶心,但我没办法拒绝……因为我需要这份工作,需要这份收入。”“我一个人在这个城市,没有朋友,没有依靠。”南雪的声音开始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每天睁开眼就是房贷,父母的索取,永远觉得不够花的薪水……还有那些永远堆积如山的工作。”她诉说着工作压力,生活的窘迫,最后,不可避免的谈到了家庭。“我很讨厌我的父母。”“他们重男轻女,觉得女儿就是赔钱货。从小到大,我听到最多的就是‘要是你是个儿子就好了’。”“我妈生了我以后身体不好,不能再生育,断了他们抱儿子的梦……所以,我好像生来就有罪。我拼命读书,拼命工作,就是为了逃离那个家。我以为来到a市,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我就自由了。”“但是没有。”眼泪突然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往下掉。“他们还是会打电话,还是会要钱,还是会把家里的破事往我头上扔。我永远逃不掉。”“我讨厌他们,讨厌他们封建,讨厌他们理直气壮的索取,讨厌我妈每次打电话过来,除了要钱就是抱怨……”南雪抬手抹了把眼泪,声音哽咽:“更可笑的是,我明明这么讨厌他们,却又会想起小时候他们对我的好。会想起妈妈给我做的饭,爸爸骑车送我上学的样子。”“家庭真的好奇怪……我讨厌他们,却又会心疼他们劳累的模样。”“我真的好矛盾。”“一边想逃离他们,一边又想挣很多钱,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想向他们证明,即使我是女孩,也一定会比生了儿子的舅舅家更有出息,更给他们长脸。”积蓄已久的委屈、矛盾、孤独和疲惫,在这一刻源源不断的涌上心头,让她的手心一阵阵的疼痛起来。“其实……我最烦的还是我自己。”“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有时候下班回来,面对空荡荡的房间,那种孤独感……真的让我……无所适从。我讨厌这样的工作,讨厌应付不了的家庭关系,更讨厌这个明明讨厌,却无法改变的自己……”连聿初看着她掉下来的眼泪,心里一阵酸楚。他想说点什么,想安慰她,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任何安慰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在情绪崩溃的边缘,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也随之瓦解。南雪看着眼前这个安静聆听的少年,心里的孤独感让她忍不住坦白了那个最深的秘密。“所以……我才会在黑x上发那些照片和视频,才会去约炮,去和不同的男人做爱寻求刺激……”“只有在陌生人面前,我不是南雪,不是被生活压的喘不过气的社畜,也不是被父母索取的女儿。”“我是南南。”“我可以放纵,疯狂,可以暂时忘记那些该死的压力。那些男人想要我的身体,而我沉溺在肉欲里,这让我感觉自己还活着……还能在掌握别人的欲望中找到点虚幻的自主感。”眼泪还在流,但她没再擦。连聿初听着,心里的酸楚感更重。他看着南雪掉下来的眼泪,伸手为她拭去眼泪。却发现自己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我懂的。”简单叁个字,却包含了千言万语。不需要更多的话语。眼泪就是最好的共鸣。他们共享着这份酸楚,在彼此的泪水中,看到了对方也和自己同样痛苦,同样不堪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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