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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理智很快压下了这股冲动。
他一个衣衫普通(虽不算破旧)、风尘仆仆、面容陌生的中年人,贸然上前,声称自己姓赵,要打听宗族秘辛乃至“祖传宝贝”?只怕话未说完,便会被轰出来。这等传承悠久的大家族,最重规矩和血脉,断不会轻易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同姓”。
他需要一个引荐人,一个能让赵氏宗祠重视、至少愿意听他说话的人。
田正威!
赵崇义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这个名字。田正威是温州有名望的海商,交游广阔,与本地官绅、大族必有往来。若有他出面引荐,哪怕只是以一个“偶遇同姓远亲、帮忙询问族谱”的名义,事情也会好办得多,也安全得多。
或许,可以先以“偶见赵氏宗祠,想起自己身世孤苦,不知祖源,想请田先生帮忙打听一下文成赵姓是否与此宗族有渊源”为借口,探探口风。
打定主意,赵崇义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块巨大的“赵氏宗祠”匾额,仿佛要将那四个字刻入心底。然后,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到寻人上。
桃子依然不见踪影。城西这片区域看来希望渺茫。他决定不再盲目寻找,先返回约好的茶棚,与米紫龙和皇甫勇汇合,看看他们有无收获,然后一同去田正威府上,既是商议寻人之策,也可顺便……提出那个请求。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赵崇义牵着马,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背后,赵氏宗祠那沉默而威严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却已在他心中投下了一道无法忽视的巨大阴影。
温州城的夜晚即将降临,华灯初上,光影迷离。赵崇义知道,这次回来,面对的不仅是寻常的市井烟火,还有隐藏在宗族匾额之后、可能波澜壮阔的未知过往。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温州城在夜色中展现出不同于白日的另一种繁华,沿街商铺挑起灯笼,酒肆茶楼人声喧哗,河道上游船画舫丝竹隐隐。然而这份热闹,却无法驱散赵崇义三人眉宇间的凝重与些许疲惫。
茶棚里,米紫龙和皇甫勇面前粗陶碗里的茶水热气蒸腾,两人小心抿了一口茶。赵崇义则看着茶水默默不语。
“崇义兄弟,如何?可有看到?”皇甫勇性子急,抢着问道。
赵崇义摇摇头:“城西多是宅院官署,问了几个地方,都说没见过那样的姑娘。你们那边呢?”
米紫龙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城北我也转了,脚店、客栈打听了几家,都没消息。有人说好像见过一个形色匆匆的年轻女子往码头方向去了,但穿着打扮对不上,也不敢确定。”
皇甫勇一摊手:“城东我更熟些,连以前认识的几个当地人都问了问,都说没留意。奇了怪了,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三人都陷入了沉默。人海茫茫,一个有心躲藏或初来乍到的少女,要找起来确实如大海捞针。陶家娘子那绝望的哭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赵崇义端起茶喝了一口,顿时精神微振。他看了一眼两位眉头紧锁的同伴,开口道:“米教头,皇甫教练,这样无头苍蝇般找下去,怕不是办法。我在温州倒有一位相熟的朋友,是本地海商,名叫田正威,为人豪爽,门路也广。不如我们先去他那里,一则商议个更周全的寻人法子,二则,也可请他发动些人手帮忙打听。二位意下如何?”
皇甫勇眼睛一亮:“海商?走南闯北的?那肯定见识多,朋友也多!结识一下也好!崇义兄弟,你面子不小啊,连这样的人物都认得!”
赵崇义苦笑:“不过是共过患难,有些交情罢了。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过去?”
“走!”
三人翻身上马,由赵崇义引路,穿过渐次亮起灯火的大街小巷,向着城东田正威的宅邸行去。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节奏,引得路人侧目。
田宅所在的街巷颇为清静,高墙深院,门前挂着两盏气派
;的灯笼,映照着门楣上“田府”二字。赵崇义上前叩响门环。
不多时,侧门打开,一个门房探出头来,见是赵崇义,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哎呀,是赵爷!您可回来了!前几日老爷还念叨您呢!快请进!这二位是……”门房看向米紫龙和皇甫勇。
“是我的朋友,文成县振威武馆的米教头和皇甫教练,有要事拜访田先生。”赵崇义介绍道。
“原来是赵爷的朋友,快请进!老爷正在书房呢,小的这就去通禀!”
三人被引入前厅等候。田宅内部陈设并不豪华,却处处透着海商特有的务实与豁达,厅中摆放着一些海外带回的奇巧物件,墙上挂着航海图和硬弓,空气里隐约有淡淡的檀香和书卷气。
不一会儿,一阵爽朗的笑声由远及近:“哈哈!崇义兄弟!真是你!我还以为你回了文成县,就把我这老朋友给忘了呢!”田正威大步流星从后院走来,依旧是那副精明干练却又热情洋溢的模样,只是眼神中看到赵崇义去而复返,带着一丝意外和更多的欣喜。
待他看到赵崇义身后的米紫龙和皇甫勇,尤其是两人那股子武人特有的精悍气息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笑容不减,拱手道:“这二位想必就是崇义兄弟提到的米教头和皇甫教练了?二位一看便是豪杰,快请坐!”
米紫龙和皇甫勇见田正威气度不凡,态度热情,并无商贾常见的倨傲,也心生好感,连忙还礼:“田先生客气了,冒昧打扰。”
众人分宾主落座,下人奉上热茶。田正威先关切地问了赵崇义回文成县后的情况,赵崇义简略说了,随即转入正题,将桃子离家出走,三人分头寻找无果的情况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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