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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鸢疑惑地挑挑眉:“怎么说?”
白卿淮自嘲般笑了笑,“他自己做过什么他最清楚了。”白卿淮话语间又带上了些叶鸢从没在他身上感受到过的肃然,便是那日在禁军处时谈论公事时白卿淮的话语也不曾如此冰冷,而他说的内容更叫叶鸢心凉:“三年前因为一些事,我从南境回了一趟京城。那时在京城里,我被骗进了一间铺子,等我发现我手中拿的扇坠香味有异时已经晚了,那香气让我的行动变得迟缓,趁着这时也不知是什么人在我身后将我打晕了过去。”
叶鸢神色也严肃了起来。她知晓自己即将要听到那个在这三年里,她在闲暇时刻想象过无数次的故事了。
白卿淮略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等我醒来的时候……”白卿淮突然停住,随即生硬地说:“被他灌下了毒药,之后便不省人事,再醒来便是在榆城了。”
白卿淮这话转的突然,让叶鸢一时也不知该不该追问下去。
白卿淮回忆起那天的情景,恨意涌上心头。正打算细细描述那何甘平的恶行,若是细细讲来,或许还能多得些叶姐姐的怜惜。可是这回忆阴暗得像是在发臭的河沟中捡来的死鱼烂虾,只是想想就觉得那画面屈辱难忍。
叶姐姐是不一样的。她在自己最阴冷最无助的时候,强势而又热烈地把自己从那极寒地狱一般的低谷中拉了起来。本就是二叔娇声惯养的小姑娘,却要伺候着一个残废,一日三餐,治病开药。
那样温柔明媚的叶姐姐,只适合生存在阳光之下,这种屈辱苦痛的经历,早就已经过去了,说出来只会平白污了她的耳朵。
叶鸢是很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的。
自己护在手心里照顾了半年多的可怜少年,是怎样落到当年的地步的,她怕是比谁都想知道。但是她没有再追问。这如同癞疮一般的过往,每提起一次便是用指甲的硬端揭起阿岁堪堪结痂的伤疤,除了横流的鲜血以及再次慢慢将养等待结痂,什么都不会得到。
叶鸢缓缓道:“当年你回了南境后,何甘平没再找你麻烦吗?”
白卿淮摇摇头:“便是何甘平,他的手也伸不到那么远。更何况在锦南,白家军的地盘还轮不到他来做些什么。”
锦南便是南境与齐国接壤的城池,也是白家军驻守的那座城。
白卿淮继续道,“叶姐姐也不必担心何甘平他怀疑我们是旧识。”白卿淮的手指渐渐收紧攥拳,似是想要偷偷把无处宣泄的恨意收拢在指尖,免得叫叶鸢担心。
“他只会当我是恨毒了他这个人,我做的事自然是为了恶心他,在他要做的事上作梗,一时半刻自然想不通其中关窍。”
白卿淮心中冷笑。这人本就极其自负,登的位置高了,更是觉得谁都想来与他作对。他只会以为自己是恨透了他,万事都想插上一脚。殊不知,若不是看到叶姐姐也在那个雅间之中,担心叶姐姐受了什么委屈,自己便是连看何甘平那老贼一眼都不愿。
思及此处,白卿淮心中上一波的酸涩尚未消退,便又泛上些许酸苦来。自己明知道叶姐姐当是有自己的计划,也知道凭借叶姐姐自己的能力也应付得来,根本不需自己多此一举将她护在羽翼之下。可他还是没忍住,敲开了那扇雅间的门,死缠烂打地硬是吃完了这顿饭。
叶鸢点了点头:“他既不能发现便是最好。若是让他知晓我与你相识,暴露我的立场不要紧,我只怕他恼羞成怒,又把矛头对准到你身上来。”叶鸢叹了口气,“晋西王那边尚未有动作,何甘平党羽众多,若是他真有所行动,只怕我们难以招架。”
白卿淮侧过头来看向叶鸢,又不敢动作太大惹得叶鸢发现,只能瞧见她的侧颜以及一点点耳垂。仅仅是听到这样一句担心的话,他便觉得心中欢喜。
他嘴上应道:“叶姐姐不必担心,我有分寸的。已经着了一次他的道,自然会小心行事。”
叶鸢见白卿淮心中有成算,也不再多说些什么。叶鸢抿了抿唇,自己虽然早已知晓白卿淮是年少成名的少年将军,可这心中关切却没比自己以为他是世家娇养出的小少爷时少上半分。许是在榆城那时担心成了习惯,这习惯一时被勾了起来,倒也难改。
两个人缓缓在巷子里走着。深秋的京城,比榆城暖上许多,但风已经有些萧瑟。白卿淮突然开口,话语里带着一些迟疑:“叶姐姐,今日何甘平带了何大哥来……”
“你与何余升关系很好吗?”叶鸢这话里其实没有任何的感情色彩,只是听得白卿淮私下里也叫得亲密,有些好奇,可白卿淮听在耳朵里却有些慌张。
“没有没有,”白卿淮赶紧解释道,“只是幼时在一起玩过些时日,有一点交情罢了。”
叶鸢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以为何甘平那样对你,便是何余升你也会有着些厌恶。”
白卿淮顿了顿,双眼盯着地面,微微有些出神。叶鸢等了半晌,听到他小声说了一句:“恨不起来的。”
叶鸢听了这话便更加好奇了,“今日何甘平话中意思,大抵是希望我能多与何余升相交。只是何余升在朝中没有什么重要的官职,我虽不大了解,但听上去他于武学一道并不精通,只怕这相交不过是托词罢了。”
“他想要叶姐姐手中之权,却没想到竟是想了这样一个昏招。”白卿淮嘲讽般笑了笑,“他倒是自信得很,便是全天下人都随着他的意志去了,也没想过旁人愿是不愿。”
叶鸢笑了笑:“只怕一定是不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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