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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拘留室,其实根本不是正规的羁押区域,不过是“跳帮”空间站上一处闲置备用、恰巧能从外面上锁的小型舱室罢了。
舱内光秃秃的还未来得及进行装修,合金舱壁泛着单调的灰白,没有座椅,没有置物台,甚至连零重力环境下必须的固定扶手和束带都未装配。武廉德半悬在角落,身上沾血的衣物早就被自己脱下留在医务室里,如今只留着背心和短裤遮羞。
然而这拘留室他待得并不安稳,失重持续推拉着身体,每隔几十秒他就得抬手撑一下侧壁或天花板,借力调整姿态,否则就会悄悄飘离原地。
现在回想起刚刚生的事,武廉德心底只有翻涌的懊悔。
他到底做了件多大胆、多逾矩的蠢事?敢只凭周老师一句意识模糊下的呓语,就未经上报切断了二号交通舱所有的对外通路,甚至在硬生生拦停了距离最近即将返回地表的天梯舱!
太空密闭环境本就是心理急症的高场合,尤其是“跳帮”空间站这样执行长周期驻留任务、长期隔绝、持续高强度作业的情况下,一旦因人员心理失控引了过激行为,所造成的损伤和灾害远非地面可比。
地面培训时反复强调的条例、案例此刻尽数砸进脑海。明明在地面时谨小慎微,反复叮嘱自己千万不要出错,万万没想到才登上“跳帮”空间站还不到一天,就捅下这样的大娄子。
处分、停岗、甚至遣返回地面……种种最坏的结果在心底轮番盘旋,就在武廉德煎熬地等待结果宣告时,舱门传来轻微的泄压声,一名安保人员飘了进来。
武廉德抬眼,视线落在对方面部,看到其戴着一次性的医用防护口罩时先是松了口气,可眉头又紧跟着拧起。
“跳帮”空间站的物资依赖于天梯舱的运行,有着极其严苛的明细,而这种一次性防护口罩不属于全站通用的补给品,仅在太空医疗部库房存有少量储备,专供诊疗、应急采样使用。
如今连八竿子打不着的安保都统一配佩戴,至少能证明二号交通舱生的异常已经引起了重视,上级把这当作传染病来管控了。
只可惜那名安保佩戴得并不规范,处处透着敷衍。口罩松松垮垮挂在耳绳上,只堪堪遮住下半张嘴,鼻子裸露在外起不到一点儿隔绝作用。
身为医疗从业者,武廉德看得浑身刺痒,像什么东西顺着骨头缝往外钻,一副欲言又止的古怪神情。
安保人员到底是没能读懂武廉德眼底的纠结,面无表情地飘到他面前,将之前没收暂扣的同声传译设备递回,冷着脸道“a-,太空医疗部,武廉德。有人来接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武廉德跟随安保,顺着狭长的单行廊道向外滑行,来到中段时,一道闲散贴靠在墙壁上的身影听见动静微微侧头,抬手轻快地打了个招呼。
“哟!打扮真清凉啊。”
那人同样戴着口罩,却贴得严丝合缝,边缘没有一丝缝隙,对比方才安保潦草的佩戴方式高下立判。虽然大半张脸都被遮盖,可那挺拔醒目的高鼻梁武廉德一眼便能认出是谁,他红着脸下意识脱口而出。
“怎么是你?”
明面上虽惊诧叹气,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胸腔里沉甸甸的压抑竟悄悄淡去了几分。
房杜薇听见他略显意外的语气,后背轻轻一蹬舱壁,整个人脱离依靠点凌空翻转半圈,倒立悬浮于半空,头在失重中散开像一团舒展开的深色海藻,弯起眼睛隔着口罩透出笑意。
“太空医疗部现在所有人应该都忙得脚不沾地,刚才他们问有没有认识你的人,我刚好路过,听见顺嘴应了一声,他们就请我来接你了。”
“就这?没别的原因?”武廉德挑眉,结构工程部在一号交通舱,所不算远,但也绝非一句“路过”就能应付过去的距离。
“要说还有别的也行。”房杜薇保持倒立,平视着他,从口袋里递出一只新口罩,“又见面啦,武廉德同志。”
“你啊……”
离开前武廉德脚步顿住,回头看向安保,最终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
“那个、口罩要把鼻子也遮住才行,压紧鼻夹贴合鼻梁……也就是里面的金属条……没有金属条说明你戴反了啊……不是正反是上下!”
……
两人穿梭在舱体中,透过舷窗外面漆黑深空铺展无垠,细碎的星光遥远且美好,唯独前方二号交通舱的入口则被一层淡蓝色的光幕笼罩,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穆。
还有尖兵也出现在了这里,顶着运作中的紫外线消杀器分立于舱门两侧。他们的纳米武装过滤系统能稳定捕捉o.1微米以下的微颗粒,截留人类已知的绝大部分细菌和病毒,是如今的“跳帮”空间站中最安全的一批人。
如果不想被误伤,那么在紫外线消杀器完成本次消杀工作关闭前,武廉德便不能进入。于是他只能侧头看向同行的房杜薇,抓紧时间了解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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