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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永暑”隔着面甲在鼻前挥了挥手,好像用节点破坏炮打碎挣扎中海鬼的脑袋会冒出多刺鼻的味道似的。
她其实是在故作镇定,尽量装作游刃有余的模样。
不仅是同行的外军尖兵,就连南海鲨突击队也对“先锋级”惊人的清场效率感到诧异、确切的说,是对纳米机器人预编程粉末区域压制武器的效果感到诧异。
谁能想到,几乎是随身携带在腰后筒仓标准容器里的纳米机器人和刚刚烧夷一切的灰白雾气是同一种东西?
并非畏惧危险。纳米武装不同于战机、坦克这类装备,需要尖兵与海鬼近身搏杀,因此能够跻身尖兵之列的人本就没有怯懦之辈,不会因腰间的标准容器可能是炸弹就畏手畏脚。
只是当眼前的敌手与同类、海鬼和人类都开始一次次展现出突破常规认知的力量后,这群身经百战的战士心底真的能始终如一、不生出分毫动摇吗?
再深入一点,他们心中不会产生诸如“尖兵真的还有存在的必要吗”这样的问题吗……
两千心中还未完全蹦出这个问题,但已经隐隐有了轮廓,这时身后传来走走停停的脚步声,夹杂着液压的细碎声响,打乱了两千的思绪,她皱了皱眉投去视线。
“吵到我了。”
刘瑞方闻声驻足,纳米武装鞋底踩上一块扭曲变形、辨不清出处的铁皮,出刺耳的哐铛声。他缓缓抬头,目光顺着-Three贯穿天地的庞大轮廓一路望向无垠深空。
“这个、也是人类的力量吗?”成熟的六轨道尖兵出少年般的茫然。
“鬼知道嘞。”
两千摇了摇头,没敢肯定,却也没有否定这力量与海鬼毫无关系的意思。稍顿,似乎是捕捉到话语里的歧义,她眼眸微闭,轻笑出声。
“当然,我可不是说‘海鬼知道答案’的意思。”
“咳咳!”刘瑞方当即瞪过去,“我相信你已经完全不紧张、倒不如说有些太懈怠了!”
“哈哈,抱歉,实在是忍不住……”
这是两千极少有的、坦坦荡荡的温和致歉,隐去了平日刻意的乖张,是刘瑞方从未见过的模样。
两人心中都藏着一份心照不宣的沉重。
他们都见过edc下的全球通缉令,清楚异安署加诸在柯乐身上的条条指控真假掺杂、虚实难辨。作战“一号”的战友,他们心底自是无条件地信任柯乐的立场,可扪心自问,即便这份信任根深蒂固,当亲眼目睹那以人类之躯立起万米通天之高塔、燃起恒星炽热之火球,轻易施展出颠覆认知的力量时,真的有人能真正做到心如止水吗?
微不可察的顾虑、迷茫、甚至是忌惮,终究还是悄然盘踞在每个人的心底。
战场之外,局势已然逐步企稳。
靠着外部尖兵的空降支援、以及重建区内部守备部队的配合反攻,摇摇欲坠的防线终于彻底稳固——纳米机器人预编程粉末区域压制武器也功不可没。
几内亚湾的地面主力部队正在登陆,全驰援而来,密密麻麻的空中战机编队接连掠过天际,时不时投下精确制导炸弹扫清残余海鬼,引擎轰鸣着撕裂长空,呼啸的风声与震耳的破空声交织在一起层层回荡。
外围部署已久的集装箱防线在电磁干扰消失后终于重新启用,配合整个东半球的防空导弹阻击着后续空降的海鬼,极大地缓解了防守压力。
一切似乎稳中向好。
临时安置区里,劫后余生的平民们终于卸下恐惧,小心翼翼地走出藏身的掩体。有人眼含热泪,相拥庆贺幸存;有人百感交集,与身边至亲依偎哽咽;哪怕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也在此时彼此慰藉,相拥而泣。
眼前温暖鲜活的烟火之景,应该足以让每一位浴血奋战的尖兵、坚守防线的军人、奔波劳碌的工作人员心生慰藉吧。仿佛所有浴血拼杀的伤痛、所有日夜坚守的疲惫、所有为守护生命倾尽的血汗都在此刻有了归宿,被赋予了沉甸甸的意义。
……但真的是这样吗?
其实很多人心知肚明,心中依然沉重,恨不得像两千那样用不合时宜的谐音梗笑话来稍稍缓解苦闷。
地面战场上的胜利并没有改变全人类命运的底色。生死存续、文明存续的问题依然维系在面前那根时不时出轰响,朝着太空不断延伸的-Three上。
“我曾经以为航天员是这世上离天空最近的人。”刘瑞方突然说道,自嘲地笑出了声,“非要说的话,当时以为头顶被称为‘天空’的东西有一个确定的数字上限、这本身就很幼稚了。”
“啊,确实很幼稚,你所谓的‘那时’是多大啊?小学毕业没?总不会还在玩过家家吧?”两千侧过头,没好气地回道。
刘瑞方无奈挑眉地控诉“喂喂,正常剧本不应该是你看出我情绪不对、心情低落,主动开口安慰两句,接着跟我共情,也聊聊自己小时候的糗事吗?”
“咦……才不要。”两千直接回绝,尾音拖长像是吃了什么脏东西,“这也太矫情文青了吧?你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到底从哪学来的?”
“哪里乱七八糟了?”刘瑞方微微哑然,但仍试图辩驳,“电影啊、电视剧里的朋友谈心不都是这个流程吗?”
闻言,两千轻轻叹了口气,收敛了调侃的神色,迈步走近刘瑞方,抬手轻轻搭上对方的肩甲,轻拍两下又抚过一圈,刻意放软了声线,一副温柔娇嗔的模样“好啦好啦,没关系的,谁小时候不天真懵懂呢?我觉得这样的你还挺可爱的呀!mua……”
扑面而来的不适感让刘瑞方顿时皮肤紧,他知道那感觉如果不是控制低温的异化型海鬼动了攻击,那就是起鸡皮疙瘩了!他下意识后退半步,一脸抗拒。
见刘瑞方这副模样,两千收手垂落回身侧,几个呼吸间恢复到平日里随性的样子,开口道“看吧,真这么做反倒是你受不了,搞不好心里蛐蛐我犯病了之类的。要我说,就咱俩这关系,保持现状就够了。”
“……保持现状吗?”刘瑞方喃喃重复了一遍,单独确认每个字的意思。
两千突然有些慌乱地干咳两声,像是想用更大的音量来掩饰什么似的别过了脸道“喂喂喂,怎么听起来你倒还有点遗憾呢?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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