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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菜色论环境,永福饭店当然不能和她常去的番菜馆或华侨饭店相比,不过这里距离中学颇近,包厢也足够宽敞,以往班里办什么庆祝会或聚餐,也常常选在这里,这一次举办告别会,倒有点善始善终的意味。
白瑾琪一进到包厢,就听见钱瑞云扬着声音高喊了一声:“啊呀!咱们班最大的黑马来啦!”
包厢里已聚集了不少同学,一时间,所有的视线都向她转了过来。本来程巧书坐在圆桌旁一把沙发椅子上,左右都围着男同学嬉笑谈话的,这时也都看向门口,自己刚抛出的话头也没有人接,负气似的轻哼一声,把一张笑脸给沉下了。
等气氛再次活络起来的时候,钱瑞云已经把白瑾琪迎到了圆桌上,自己和钱瑞芝的中间,一个说:“还从没见你穿过旗袍呢,真好看!瞧,连打扮也越来越像个有墨水儿的人了!”
另一个也要好道:“瑾琪,你真叫人出其不意,考前那阵子,我看你天天埋头苦学,真为你捏一把汗哩,想不到你真考上了!简直让人刮目相看!”
说到这,眼睛轻轻往沙发那边一瞥,虽没有刻意拔高嗓音,但清晰的口齿在不算吵闹的包厢里也格外抓人的耳朵,阴阳怪气地嘲讽了一句,“不像有些人呀,平时什么样儿,到了考试果然还是那个样儿,其实不进则退,已然被人超过啦。”
这样引战的话,白瑾琪听了也觉得有些扎人,觉得钱瑞云大可以不说。只是还轮不到她提出异议,话里的“有些人”已经忍受不住了,由鼻子里送出一声冷笑,回应道:“是了,再用功,比不过有些人有一个总长父亲!”
这话说得太过分!她觉得白瑾琪能上大学,必然是白齐盛在背后走动了关系,这不说是对白齐盛的莫大诋毁,也把白瑾琪累死累活所受的读书的罪,都给否定了!
白瑾琪的火气一下窜到脑顶,梗着脖子正面回击道:“我父亲是我父亲,分数是分数,分明是两码事,你要是不相信,大可以写封信去教育部,让人开了密封袋子查看考卷呀!看你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怎么,你父亲舍了交通部的副处长不当,跑去教育部了吗?”
她这话说得格外刚直有力,知道程巧书的父亲久不升迁,又把职位前的“副”字咬得重重的,直刺对手的痛脚。果不其然,她话音刚落,程巧书的眼圈儿就红了。
她们两人不对付,那是对全班公开的事,早在程巧书发出冷笑的时候,大家便都停下了谈话,静观冷凝的气氛了。此刻高下已定,倒开始发声调解,劝程巧书道:“好了,别说了,白同学考前那拼命的劲头,大家可是有目共睹的。”
也有一板一眼的,“程同学可不能张口就来,教育部批卷和录取都是很公正的。照你这样说,在教育部当官儿的,但凡有念书的子女,都值得怀疑一下了?”
还有和稀泥的,说:“今天是告别会,往后要再见可就不容易了,何必还要针锋相对,闹得不愉快呢?人齐了吧?上菜!上菜!”
反正不管语气是委婉还是冷硬,哪个也不是帮着她的。程巧书委屈得要命,恨不得跟白瑾琪再也不见,可她们进的是同一所大学,往后见面的日子,可还多着呢!终于克制不住地低泣了一声,捂着眼睛跑了出去。
白瑾琪才不管她,爱去哪里去哪里,等凉菜上了桌,边伸筷子小口小口地夹,边问钱瑞云道:“我还不知道,你考去了哪里呢?”
钱瑞云叹一口气,说:“你知道,我的成绩本来也不怎样,北京的大学够不上,我父亲给我问到了外省一所学院,倒是愿意收我。下个月就要赶去天津了。”
白瑾琪遗憾似的“哦”了一声,她有点舍不得,但想了想又说:“不过,能去外头走一走,见识见识,那也是好事。就是你们姐妹两个这就要分开了,想必不大适应吧?”
“不适应也没有法子,不过”钱瑞云冲她笑了一笑,颇秘密地说,“我没有告诉你吗?姐姐非但是留在北京念书,念的还是和你相同的学校哩!”
“也是清江大学?”白瑾琪惊喜万分,一下子将筷子放回到桌上,扭身握住了钱瑞芝的手。
钱瑞芝平时都是伶俐活泼的性格,今天倒一直很矜持,也不说话,只是微笑着对白瑾琪点了点头。
反而是另一边的钱瑞云,一味地替她开口陈述:“你是不晓得,除了清江之外,还有四五所大学愿意收姐姐做学生呢。为了再和你同校,她别个都不考虑了。”
白瑾琪的心里,实在受到很大的触动。她对待钱家的两姐妹,虽说聊得投机,也不过把她们看做日常玩乐的搭子,因为都是由她请客做东,对于姐妹俩偶尔有之的某些举动,还有些看不上眼。想不到她待自己是这样情深义重。
白瑾琪一时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心想,我一味苦恼于大学里有招人讨厌的程巧书,想不到还有我一个伙伴呀!这是老太爷都看出了我辛苦不易,要送我一份礼物!
握着钱瑞芝的手摇了几下,见她一双眼睛期盼似的望着自己,白瑾琪实在很想说点什么,然深深吸一口气,还是吐不出什么掷地有声的言辞,总觉得语言怎样都是很薄弱的,最后只说:“真好,真好,今天可不是咱们的告别会!”
之前跑出去的程巧书在上完冷菜后,果然又若无其事地回来了,仿佛只是去盥洗室补了补粉。她知道斗不赢白瑾琪,干脆低调行事,但凡提到白瑾琪的话,她都不接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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