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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安伸出右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起一点,指腹触到粉末的质感,不算细腻,带着一点粗糙的颗粒感,但和墙面白灰的手感不太一样。
他把那点粉末凑到鼻端闻了闻。气味很淡,几乎分辨不出什么,但隐约有一股脂粉的气味,像是某种带着甜腻气息的东西,被时间冲淡了大半。
文安皱了皱眉。他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赵元忠,又看了看那道擦痕。
“赵司法。”文安叫了一声。
赵连义从偏房那边快步走过来,手里还拿着刚才在偏房翻检的一卷破席子。他把席子放下,朝文安抱拳道“明府。”
“你看看这个。”文安指了指门后那道擦痕。
赵连义走近,弯下腰仔细看了看。他伸手摸了一下擦痕的边缘,又看了看那道擦痕中间段的白色粉末,用手捻了捻,然后抬起头,道“明府,这好像是糊墙的粉壁。墙面有些地方松动了,被什么东西蹭掉了。”
文安又伸出手指,轻轻刮了一点粉末下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粉末的颜色很白,比粉壁的白要更亮一些,带着一点微微的油润感。粉壁的白是干涩的、粉质的,而这东西的白,更像是一种被研磨得很细的矿物粉末。
“应该不是粉壁。”文安说。
赵连义愣了一下,也伸出手指刮了一点粉末,放在自己掌心里仔细看了看。他看了一会儿,眉头皱了起来,又凑到鼻端闻了闻。
“气味不太一样。”赵连义说,“粉壁没有这种气味。”
文安道“你带些回去,请人仔细勘验。”
赵连义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麻布,小心地刮了一些粉末下来,包好,放进帛囊(证物袋)中。
文安又看了看那道擦痕的高度。擦痕从一尺多高的位置开始,向上延伸到大约齐胸的高度。他比了比自己的胸口,擦痕的最高处大约在他下巴的位置。
如果是有东西被抬着经过,那东西的高度大约就在这个范围。但又不太像,倒像是有人的额头不小心磕碰到上面一样。
他没有说出这个推测,只是在心里记了一笔。
“其他地方呢?”
“回明府,其余地方都是空的,也再无别的痕迹了。”赵连义道。
文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那张木桌,看了看墙角那些麻袋,又走到后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窗后是一条窄巷,巷子对面是另一道土坯院墙,墙根处堆着几块碎砖和一堆烂柴火。
这处宅院和布政坊那处一样,除了那道擦痕和那些白色粉末,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线索。文安站在后窗边,看着窗外那条窄巷,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众人又搜了小半个时辰,又找了一遍偏房和院子角落,甚至有人爬上墙头看了看墙头有没有踩踏的痕迹,但什么也没有现。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太阳从坊墙上方沉下去大半,把院子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地上。
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赵元忠站在院子里,脸上的疲惫比来时更重了几分,嘴角干裂起皮,嘴唇抿成一条线。赵连义站在他旁边,低着头,手里还攥着那块包了粉末的麻布。
“先回去吧。”文安说了一句。
他转身往外走,出了院门,站在巷子里。暮色从坊墙上方漫下来,把整条巷子染成一片暗沉的灰蓝。巷子两侧的土坯墙在暮色里显得更破败了,墙根的野草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文安跟着众人往回走。
出了归义坊坊门,沿着坊街往回走。赵元忠和赵连义走在前面,几个不良人跟在后面,谁都没有说话。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出沉闷的嘚嘚声。街道两侧的人家已经陆续点起了灯,昏黄的灯光从门缝和窗纸里透出来,在暮色里晕成一小团一小团的暖色。
文安走在中间,低着头,脑子里还在转着那道擦痕和那些白色粉末的事。那道擦痕的高度、粉末的气味、触感等等,像几块碎片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拼不出完整的形状。
拐过坊墙拐角,迎面是一条横街。横街不长,两侧开着几家铺子,有的已经关了门,有的还亮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明晃晃的光带。
文安走着走着,脚步忽然顿了一下。风从横街方向吹过来,带着一阵淡淡的气味。那气味不算浓,但在他疲惫的嗅觉里却意外地清晰,带着一种甜腻的、脂粉特有的气息。
他抬起头,顺着气味的方向看过去。横街对面,隔着一片空地,有一家铺子还开着门。门楣上挂着一面布招,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布招上写着几个字“刘氏香膏傅粉肆”。
文安站在原地,看了那面布招一会儿。那股甜腻的脂粉气息从铺子方向飘过来,在暮色里若有若无地散着。
他想起了门后擦痕上那些白色粉末的气味。虽然淡了很多,但底子里那股甜腻的脂粉气息,和此刻风里飘来的气味,是一样的。
“赵县尉。”文安开口叫了一声。
赵元忠勒住马,回头看了他一眼。
“去那家铺子看看。”文安指了指横街对面那家傅粉肆。
赵元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面“刘氏香膏傅粉肆”的布招,脸上露出几分异样的神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翻身下了马。
一行人下了马,横穿街道,往那家铺子走去。赵元忠走在最前面,他脚步很快,目不斜视,像是想尽快把这件事办完。
文安走在中间,不紧不慢。赵连义和几个不良人跟在后面,表情各异。
脂粉肆的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柜台是深色的榆木,擦得锃亮,上面摆着几只青瓷小罐,罐口用红绸扎着。柜台上方挂着一排小竹篮,篮子里放着些干花和香草,气味甜丝丝的,在空气里散着。
柜台的右侧摆着一面铜镜,铜镜边缘磨得光滑,泛着温润的暗光。铺子里零星坐着几个客人,都是妇人,有的在挑拣香膏,有的在低声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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