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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完整睡过一觉是什么时候了。
天亮前总会惊醒,床单冰凉而潮湿,像被反复浸透的罪证。
镜子里的我眼底浮着淡青色,淤青在颈侧和胸口若隐若现,我用遮瑕膏一层层涂上去,像给一具腐烂的尸体化妆。
粉底厚了,显得脸僵硬;薄了,又遮不住那些指甲留下的月牙形血痂。
唇膏涂得过红,像刚被咬破的伤口。
我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直到嘴角的弧度看起来不再像抽搐,却掩不住眼底那层湿润的、随时会决堤的空洞。
Jason问我怎么了,我说课业重,做助教的论文改到凌晨。
他信了,抱我抱得更紧,手掌轻轻拍我的背,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我埋在他肩窝,闻到干净的薰衣草味,却只觉得讽刺,那味道曾经让我安心,现在却像一层薄薄的糖衣,包裹着底下早已溃烂的真相。
聚餐那天,我提前两小时开始准备。
粉底、遮瑕、腮红、高光、阴影、眼线,一层一层往脸上堆,像在筑一道墙。
墙越高,越掩得住那些夜里自己留给自己的伤。
高领羊绒衫紧贴颈动脉,领口摩擦着那些青紫的掐痕,每一次吞咽都带来细微的疼,那疼像一根细线,牵扯到胸口,却再也牵扯不到下面。
Jason的朋友们来的时候,我坐在餐桌主位,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冰凉。
他们带来的红酒在杯壁上缓缓下滑,像血。
聊股票、算法、硅谷的新一轮裁员时,我笑着点头,偶尔插一句,把声音控制在恰到好处的轻快。
Jason握着我的手,掌心干燥而温暖,我却觉得那温度烫得我几乎要缩回去。
对面坐着的a1ex是投行新跳槽过来的合伙人,他看我的眼神明显不对劲。
他的目光像带钩子的线,先从我的眼睛滑到嘴唇,再滑到高领毛衣下隐约的曲线,停留得过久,久到我胃里翻搅。
那目光像在剥衣服,一层一层剥开羊绒衫、剥开内衣、剥开皮肤,最后停在那处早已干涸、冰冷的秘密上。
我下意识并拢膝盖,羊绒裙下的腿根一片干燥,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
吃完饭,男人们去书房打牌。
a1ex忽然站起身,笑容温文尔雅“eve1yn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庭院透透气?我陪你走走,吹吹风清醒清醒。”
我心脏猛地一沉,像有人往里面灌了铅。
我转头看Jason,他正洗牌,头也没抬,笑着说“去吧宝贝,a1ex人特别好,你最近压力太大。他人很风趣,正好你也别总绷着神经。”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
可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成年人对小女孩无害的纵容。
我拉不下面子,只能起身,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好。”
庭院的灯没开,只有远处客厅透出的光,落在石径上,像一层冷冷的霜。
风一吹,高领毛衣的领口摩擦着颈侧的掐痕,疼得我眼眶热,却没有一丝热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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