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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贾朝轩说的不假,相学里确有这麽一说,丁能通不禁暗自叹服贾朝轩的眼力,心想,“看来,贾朝轩私下里没少研究《易经》啊!”
四合院是在老四合院的基础上重建的,迈进朱漆的如意门,迎面是山水影壁,进入大门後第一道院子,南边有间朝北的房屋,旧时称作倒座,常用作宾客居住或者男仆人居住,如今被那先生改成了锅炉房,整个四合院的热水丶暖气都由这里供应。
经过垂花门就进入了正院,两株石榴树分别立于院子东西两侧,翠绿的枝叶伸向蓝天。一株石榴树前放着一个石头做的四方鱼缸,几尾金鱼游弋其中,悠然自在。另一棵石榴树上挂着一支鸟笼,一对虎皮鹦鹉在笼中跳跃着,蓝翎在闪光,翎翅上的一道道黑纹像浮动的波浪,它们喜滋滋地尖叫着,似乎预感到了小院里有喜事降临。
“老那,你这个院子是新建的,为什麽把老院子拆了重建呢?”丁能通不解地问。
“原来门前这条街很破,我也懒得重建,这不龙井街重建了吗,我也萌生了重建四合院的心思,原来房子太旧了,也没有排水排污管道,水压丶电容也不够,後来考虑再三,还是推倒重建了,只保留了院子里这两棵百年石榴。”
“四合院讲究磨砖对缝儿,费了不少功夫吧?”
“可不是,整整弄了两年。”
那先生把贾朝轩和丁能通让进正房,并亲自为二位沏了好茶,正房已经被改造成了客厅,与衆不同的是博古架上摆满了形态各异的玉石,最有意思的是客厅一隅的一架鸦片大床,曾是旧时隐君子吞云吐雾的地方。
那先生见贾朝轩盯着鸦片大床出神儿便说:“这是我祖上留下来的,现在我用来躺在上面看书喝茶。”
“看来,那先生是个会享受生活的人啊!”贾朝轩羡慕地说。
“老那,把东西拿出来吧,让贾老板看看货。”丁能通一边喝茶一边说。
那先生应声出去了。
“能通,能保证货是真的吗?”贾朝轩疑神疑鬼地问。
“贾市长,我给肖市长当秘书时就认识他了,没少打交道,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正说着,那先生端着一个包着黄布的盒子走了进来,他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放在桌子上,然後一层一层地将黄布打开,露出一个造型精美的漆器盒子。
“不瞒二位,这个漆器盒子是後配的,围棋罐和围棋子都是明後期的东西,这种棋子又称‘永子’,而且是御用的贡品。”
那先生一边说一边将漆器盒子打开,取出棋盘和棋罐,棋盘和棋罐是紫檀的,由于年代久远,看上去黑糊糊的,只是那罐子里的棋子着实不凡。白子洁白似玉,润而发光,色如嫩牙,晶莹可爱,黑子乌黑透碧,照光而成墨绿色,且四周有一种神奇碧绿的光环,但着盘则呈黑色。黑白棋子看上去很像天然玉石琢磨而成,重扣不碎,着盘声铿,手感舒适。
“那先生,据我所知,‘永子’在民国初年就已经失传了,怎麽证明这就是‘永子’?”丁能通问得很内行。
“丁老弟,关于‘永子’,有一个传说,相传九百多年以前,吕洞宾来到永昌郡,在龙泉池畔的塔盘山下,见到一个孝敬母亲的穷苦农民,为了周济这个农民,吕洞宾就教他用当地盛産的玛瑙和琥珀锻造围棋出售,从此母子摆脱了困境,‘永子’传播于世。据记载,‘永子’始于唐宋,盛于明清,为达官显贵丶文人雅士厚爱,也是进献皇帝的贡品,所以,《永昌府志》记载:永棋,永昌之棋,甲于天下,其制法,以玛瑙合紫瑛石研粉,加以铅硝,投以药料,合而锻之,用长铁蘸其汁,滴以成棋。所以,棋子看上去质地细腻玉润,坚而不脆,沉而不滑,柔而不透,圆而不椭,其色泽柔和,光不刺目,正面微凸,底面扁平,弧线自然,造型别致。你说民国初年失传,是配制的秘方失传,明清时期盛行的‘永子’仍有流传,我这副就是祖上传下来的。”
那先生不慌不忙地介绍了一番,说得丁能通和贾朝轩面面相觑。
“那先生,”良久,贾朝轩说,“不瞒你说,东西不怕贵,但要保真,因为送人一旦送了赝品,你我都不好做人了。”
贾朝轩冒昧地说出了心里话,让丁能通觉得有些尴尬。
“贾老板,我们玩古董的有一句俗话,叫懂的人不玩,玩的人不懂,因为懂的人不会吃进假货,不懂的人对真货也不感兴趣,惟有似懂非懂的人容易把假货当真货买了,还自我陶醉不已!古玩商对似懂非懂的收藏者最敢蒙。但二位都不是收藏者,是买了办正事的,丁老弟又不是第一次从我这儿拿货,所以,贾老板尽管放心,何况,我还靠丁老弟给我带客人呢!”
那先生说得诚恳,丁能通只好打圆场说:“老那,我和贾老板的确对‘永子’不懂行,又急着用,不管是真是假,你开个价吧。”
那先生打了个手势,却一言未发。
“太贵了,太贵了!”丁能通摇摇头,然後,捏了一下那先生的手说,“这些怎麽样?”
那先生连忙摇头。
“老那,”丁能通说,“我不懂真假,但行情还是略知一二的,”说完,丁能通又捏着那先生的手说,“这些怎麽样?”
老那终于开口了,“这些,这是底价了。”
“这样吧,”丁能通一咬牙说,“尾数去了,咱们就成交!”
那先生直摇头,像是吃了大亏一样苦笑道:“贾老板,丁老弟太精明了,要是入了我们古玩行必定驰骋江湖无敌手啊!”
“那先生,买的没有卖的精,如果是真的,这个价确实是个朋友价,希望我们留个念想儿,以後还会再来。”贾朝轩诚恳地说。
“贾老板,我求之不得啊!不瞒你说,古玩行的韵味就在真真假假之间,去年,我就遇上了一件趣事,有一个小青年,在潘家园旧货市场上花三百元买了一只不起眼的古玉,到烟袋街我的古玩店转手以一千元的价卖给了我,我当时觉得这块玉不一般,但怎麽不一般也说不上来,後来,我店里来了一位新加坡商人,看上了这块玉,我就以五万元卖给了他。他回国後找人鉴定,认为是假货,便又回到我的店要求退货,我坚持认为是真的,新加坡商人不依不饶,最後闹到了鉴定部门,结果专家不仅认为玉是真的,而且还是填补了我国历史空白的文物!专家们找了家赞助单位,以二十五万元的价格买下,然後捐给了博物馆。”
“看来古玩市场有捡不尽的便宜,吃不尽的药,觅不尽的宝贝,上不尽的当啊!”贾朝轩感慨地说。
“前不久,咱们东州海关也闹了一个大笑话,”丁能通眉飞色舞地说,“截获了一大批明清时期的官窑瓷器。为确定这批走私文物的真僞和价值,海关请来八位专家鉴定。老专家细察後,一致认为这批明清时期官窑瓷器是国内罕见的珍品,其中,还有国家一级文物,海关方面顺藤摸瓜,来到江西景德镇卖主家中,那卖主得知来意後,不慌不忙从床底下拖出一只大浴盆来,里面装满了明清时期的官窑瓷器,海关人员大喝道:这些东西哪里来的?卖主理直气壮地回答:本人仿着玩玩,犯什麽法?在场的专家听後大惊失色地说:看不懂了,真看不懂了!海关人员和专家看了卖主制作的尚未烧制的器物,这才消除一丝顾虑。”
“我告诉你们,在古玩市场上,凡是所谓明清时期的官窑瓷器,十有十是假货,万万不能上当啊!”
那先生的话意味深长,让贾朝轩对手中的‘永子’也多了几分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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