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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晴把那枚白皇后棋子放在棋盘上时,指尖碰到了林婉清的手背。两人同时顿了一下,谁也没说话。窗外阳光照进棋类社活动室,落在木桌边缘,映出一道斜的光带。空气里有轻微的尘埃浮动,像是被呼吸搅动起来的。
她们已经下了十七步。
每一步都一模一样。
不是模仿,也不是巧合。是同步。
苏晚晴抬眼看了林婉清一眼。对方正低头盯着棋盘,马尾辫垂在肩侧,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她校服第二颗纽扣还是歪的,左耳垂上的朱砂痣在光线下显得更红了些。她没抬头,只是用手指轻轻推过黑卒,向前一格。
苏晚晴几乎没思考,直接应了一步白兵。
第十八步。
对称,却不是镜像。走法完全一致,仿佛两个人共用一个脑子。
小雨说昨天看见林老师往文件袋里塞照片的事还在她脑子里转着。那张产房外的女人侧脸、写着“苏氏集团”的文件夹、车牌模糊但车型熟悉的黑色奔驰——这些画面像卡住的胶片,在她意识里反复闪回。但她现在不想那些。她只想这盘棋。
林婉清翻开了素描本,画下那个女人的脸。她画的时候手很稳,线条干净利落。可当她停笔,看到眼睛形状和自己一样的那一刻,她的手腕抖了一下。
而现在,她坐在棋盘前,像是换了个人。不急不躁,不出错,也不试探。她就像知道苏晚晴会怎么走,提前一步等在那里。
第十九步。
苏晚晴移动了骑士。动作干脆。
林婉清也移动骑士。位置分毫不差。
“你是不是……”苏晚晴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能猜到我会走哪?”
林婉清终于抬头。她看着苏晚晴,眼神没有躲闪。“我不是猜。”她说,“我是觉得,如果是我,就会这么走。”
“所以你是按自己的想法走的?”
“对。”
“那为什么和我一样?”
林婉清没答。她伸手去拿黑象,动作缓慢,像是在权衡什么。然后她放下棋子。“也许我们想的一样。”她说,“或者,我们本来就是一类人。”
这话让苏晚晴心里动了一下。
她腕间的樱花银镯轻轻磕在桌角,发出一声轻响。星月吊坠垂在胸前,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没再追问,而是继续落子。
第二十步。
白象斜进两格。
黑象同样斜进两格。
棋盘中央形成对峙局面,双方阵型如复制粘贴般重合。连周校长偶尔来巡视时带来的那种老式挂钟滴答声,都没能打破这种节奏。
苏晚晴忽然想起昨夜冲洗出来的最后一张照片——空车位上的水渍,旁边掉落的白色纽扣,边缘有裂痕。林婉清摸向自己衣领的动作,像是一道烙印刻进了她的记忆。
她低头看了看林婉清的校服。
第二颗纽扣确实不见了。
她没问。她知道有些事不能问得太快。
林婉清也没有解释。
两人就这么坐着,面对面,中间隔着三十个棋子组成的战场。空气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节奏。一下,又一下,像是同步的心跳。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停在门口。
是程野的声音:“你们还在这儿?”
门被推开一条缝,他探进头来。围裙上沾着油渍,左手小指那道烫伤疤露在外面。自行车后座绑着的工具箱撞在门框上,发出哐的一声响。
“档案馆下午关门早。”他说,“再不去,今天就进不去了。”
林婉清点头。“知道了。”
她开始收棋子,动作利落。苏晚晴也动手帮忙,两人默契地一人一边,把黑白棋子分别装进木盒。盒子盖上时发出“咔”的一声闷响。
程野站在门口没进来。“小雨刚才打电话,说她查到点事。”他顿了顿,“城东妇幼保健院九七年六月的值班护士名单,有个名字重复出现了三次。”
苏晚晴停下动作。
林婉清抬起头。
“叫王秀兰。”程野说,“她是林老师当年的同事,现在退休住在西城区养老院。小雨托人搞到了联系方式。”
屋里没人说话。
阳光移过了桌面,照到了棋盘空位上。刚才摆满棋子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圈浅浅的印痕。
林婉清把素描本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她用力扯了一下,才合上。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说:“我们该走了。”
苏晚晴也起身。她最后看了一眼棋盘,那上面什么都没留下,可她知道,刚才那二十步,不是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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