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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诈棋啓平皇帝还是那个神鬼莫测的帝王……
赵邕究竟还是出手拦了:“拣奴,先别忙着撒气!”
卫冶气得手抖,竭尽全力才拼命克制住情绪不外露,他很深地喘着气,泄愤似的盯了封长恭半晌,才收起雁翎看向赵邕低声道:“抱歉,回头请你上筒子楼吃酒去。”
赵邕吃了一惊:“你还有心思去吃酒?”
赵邕说着,很有些为难地看向一言不发的封长恭,不大确定地问:“……都闹出这阵仗了,你还能去吗?”
“本侯要去便能去,这账算我谢你。”卫冶恨声暗骂,“这脑子发孬的兔崽子听两句撺掇就上火,这样沉不住气,说不准过会儿就要折在这里——若这般猪脑能熬过今日,单凭这份气运,我倒要看看谁敢拦我!”
赵邕一脸为难:“你……哎,总之这事儿我没法帮你,那麽双眼睛看着呢,没凭没据的,圣人也不能信什麽撺掇……”
剩下半句他隐去没讲——“的鬼话”。
“我知道,但丝绸之路初成,苏勒儿只认我这张脸,圣人还得要我去西北卖命。”卫冶深吸一口气,用力擦去额角冷汗,从怀中摸出一份供状,擡手凛空抛给赵邕,“这火我是必须引上身了,可他还没有自保之力——赵邕,算我求你,无论长恭刚才想要干什麽,你就一口咬死只瞧见烈马失控,携人私闯营帐,这份供状就是你从他身上搜出的东西——里边儿有惑悉捏造的诸多是非,皆不可信,但迷惑一个半大小子足矣。”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圣人也不能把那些陈年旧事再拿到台面上掰扯。”
“那你呢?”赵邕二话不说地接下,眉头紧皱着问,“你怎麽说?”
两人自幼熟识,三言两语几个动作,对方的态度便已一目了然。
卫冶知道赵邕这是不要脑袋地替他应下了,嘴角露出一点吝啬的笑意,但很快,这点儿闲适的温情便一扫而光,他淡淡地说:“这事儿跟李喧脱不了干系,有他就有净蝉的掺和,事到如今,谁也别想好过,我受几分罪,他们谁也别想跑得脱。”
赵邕说:“可就算你请得到净空大师出面,寻了由头把他关在寺庙里,圣人心中也有个数,你总不能把他藏一辈子,跑不掉的。”
卫冶:“起码也能有个回旋的馀地。”
赵邕欲言又止地看着卫冶,半晌方道:“拣奴,其实如果当年我就……”
“行了,别愁眉不展的了。”卫冶说,“还当年呢,一转眼都是当爹的人了,哪儿还能老是想当年?话说回来,我府上没个主事的夫人,回头我家琼月及笄礼,还得劳烦你夫人多加操持——不过也别得意太早,你那小子都还没会爬呢,往後十几年,有的是烦人的时候。”
“反正你想清楚了就好,真兄弟,哪儿还能不帮你。”赵邕笑了起来,卫冶正要走时,他忽然想起方才那个小兵情急之下喊出的一句,挑了挑眉,决心叮嘱了一声,“我估摸着撺掇十三的那人心思可不少,刚有人瞧见他想纵火焚金……当然了,一根哨铃罢了,模样长得像,情急之下自然容易看错。”
可真是出息大发了……
还敢焚金?玩儿火有瘾怎麽也没见三更半夜的把自家炕给尿了呢!
卫冶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气,怒火中烧的视线看也不看封长恭,喉头微动:“多谢——瞪什麽瞪,走了!”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弯腰曲背,一把扛起净给自己找事儿的小兔崽子,转头就走。
赵邕神情复杂地凝视长宁侯活像当街砸墙良家妇女的作态,目送他肩扛“良家子”丶三步并两步的背影顷刻走远了——并且被抢的“良家子”还面如金纸,浑身被雪渗得湿冷,指节用力扒住身下人的肩颈。
无论是那猝不及防的神情,乃至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长宁侯那不可思议丶惊怒交加的目光……都太贴切了。
贴切得让突逢大变的赵统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说你俩自求多福吧。
这倒霉孩子事儿找得不少,劲儿也真够大的。
卫冶感觉自己脖子都快给活生生勒断了,直到跨出了大门,终于是忍无可忍,强压了一路的焦躁不安连同强闯乌郊营的诸多不适一齐上涌,卫冶同样是惊怒到了极致,简直都想笑了:“怎麽,我还没揍你呢,你还有脸撒气?”
封长恭深深地望着他,语焉不详地问:“是真的吗?”
卫冶:“关你屁事!”
封长恭都快疯了,哪里肯就这麽放过他:“卫拣奴,我问你话,是不是真的!”
折腾了将近半条命,滴水未进,他嗓子本就干哑,话到了这儿,已经是破音破得不成样,任谁听了,都能从那喑哑不成人声的怒吼里,听出些许铁锈擦过嗓眼的阵痛。
一时间,连长宁侯这样天生丽质的疯子都快被这嗓子给唬住了。
卫冶静了片刻,避而不答:“都过去了……十三,你给我听着,那些事儿都不重要,不管你听到了什麽看到了什麽都是假的,这事儿回头我再找你算账,你等会儿先……”
可封长恭却好似全然感觉不到长宁侯难得一见的自发妥协,将手用力一抽,俨然又要挣扎着下来。
他连声逼问:“你在怕什麽,你为什麽要忍?拣奴,我是微不足道的一条烂命,死不足惜,但这命你他娘的就不该认!”
“是,是我不识好歹,从一开始我就恨你是长宁侯,我也恨你总拿着那根破木簪子不撒手!”封十三目光紧逼着他,说着便鼻腔酸涩道,“他那麽对你,你都还能替他卖命!如若连命数几何都由不得自己,你怎麽还能替他殚精竭虑地卖这条命?!”
卫冶:“我乐意,你算什麽东西来管我,管好你自己!”
封长恭却像是倏地熄了火,轻声道:“这世道,做个疯子不比做个君子舒坦?拣奴,你本就不是那样委曲求全的人,如若不是为了我,你何必还给他守着西北?何必将前尘往事埋了又埋?何必顾忌着那些脏人腌事当作一切从没发生?”
“可是卫冶,卫拣奴,北都里那麽多的东西你都放不下,连半路捎上的我你都要管,那里面有过你自己吗,啊?能多一个你吗?你难道就不知道怕吗?”
封长恭嘴唇一点儿血色都剩不下,热泪已然往下淌。
这黏人劲儿硬是让卫冶满肚子的牢骚没地儿去,只好咽回嗓子眼,憋得头冒青烟,打着转儿地折腾自己。
……然而封长恭是真不打算放过他。
“拣奴。”封长恭喉间哽咽了一会儿,以至于他不得不撇开头,清了清嗓,才能勉强问出那声低不可闻的话,“……可我害怕,我不想你死啊。”
卫冶简直要被封长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理直气壮给质问的心口痛,一时都忘了自己爱干净丶此人又要面儿的毛病。
他顾不上浑身冒着冷汗,当即狠狠高擡胳膊,手一扬就往下抽,憋着劲儿抡他:“听听,你多能耐啊,想什麽就是什麽了,有人买疯小孩儿的没?”
封长恭泪流满面,却也没妨碍他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讥:“有人买弱大人的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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