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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橘歌5:生命力
天空昏昏沉沉似一块无形的沉重幕布,压抑笼罩着大地,学堂在阴霾之下,寂静沉闷。
她是个很迟钝的人,说话迟,思考迟,爱也迟。
那时候,王朝推行新政,女子亦可求学。
扎着辫子的女孩样子很模糊,却能看得清她嘴角猖狂的笑意。
“你的手怎麽这麽黄,是不是扒了粪坑,不洗就来上学?”
她看着自己发黄的手心,无奈想去解释:“不是的,我只是经常剥橘子。”
辫子女对她的话置之不理,甚至招呼旁的人去看:“你们快看啊!她的手是黄的。”
那讥讽的尾声长长的,宛若一根尖刺插进她的心里。
她的心被搅成乱麻,慌张地把手背到身後去。
那女孩仿佛天生对她带有恶意,她恨她。
楼梯上,她鼓起勇气拦住偷偷丢掉她毛笔的胖女生:“那是我唯一一支笔,还是坏的,你能不能还给我?”
她不屑地说:“在臭水沟里,自己去捡啊。”
知道胖女生看不起她,她恨她。
尖嘴猴腮的先生会用书或者手扇她耳光:“笨就算了,还不认真学。”
每天都这样,她恨她。
同龄的男同学们堵住她,抱住她,或是把手放在她胸前:“你别走,给我亲一口呗。”
邻居家的哥哥会故意往她身上吐口水,把隔夜的夜壶倒她身上,已经好几次了。
她恨他们,一想到他们就觉得恶心。
她在饭桌上不小心摔碎碗,换来的是祖母一番良久的责骂。
祖母的嗓门很大,性子泼辣,随便说出一句话,隔了一条街都听得见。
“饭碗都拿不好,还能干什麽?”
她用眼泪拌饭。
“好好吃饭,不许哭!”
“不好好读书,以後没有出息。”
祖母太强硬了,她恨祖母。
但小孩子的恨,大概是被谁惹了就恨谁。
年关将至,老房子的饭桌上多了两个人,她漠不关心。
她经常一个人自言自语,或者跟院子里的老黄狗说话。
长大後,她跟那两个人有血缘关系但陌生的人搬出了老房子。
她也短暂地回来看看。
有一次,祖母拦住她,问她能不能留下来再待几天,她态度很少这麽好。
她与友人有约在先,所以走了,去了外地。
回乡之时,才发觉祖母早已得了肺疾。
祖母躺在病床上忘记了她,口中喑哑,再也说不出话。
火盆里燃烧起黄纸,耳边是不熟悉的亲人为她哭丧,为她换寿衣。
祖母瘦小,怕冷,却一个人装在那空荡荡的棺材里,在一个寒冷的冬日走了。
一整天都下着毛毛雨,老房子的墙角在慢慢掉皮。
她静静落泪,世上再无人爱她。
她的记忆里,老房子是亮堂堂的,可以照的清楚彼此的脸,可是从那天开始变得好黑,好冷。
她与棺材只有一门之隔,她躺着,莫名闻到一股霉味。
确切来说,是腐朽的死亡的气息。
清月站在不断变化的场景中,也被她的哀伤感染。
这些片段的记忆,并不美好,为何还会困在其中?
反反复复,反反覆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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