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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说,如果他能做出这些好用的农具,届时能不能向寨子里买,他还是有几分惦记着家里父母弟妹。
他还说,若是寨主跟夫人不介意的话,他日功成名就,就赏他几块良田种种。他大字不识几个,对做官也没兴趣,就想种地种菜,等有粮食出产了,就给寨主、夫人送去。
他的愿望如此朴素简单,简单到余水仙可以轻易向他承诺一句没问题。
结果没想到,他的愿望实现起来那么难……
他就这么死在了他面前。
余水仙说不清自己此刻心里那种堵塞酸胀是什么滋味,他唯一能描述清楚的就是难受,很难受很难受,像是有虫子啃上了他深埋土底的鳞茎,不算很疼,却难受到全身都难以摆脱。
他止不住地想,他的愿望那么简单,他为什么不能帮他一把助他实现呢?
要死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他没有杀过人,没有害过谁,为什么他不能救他?
他明明,可以救他。
“程水仙,你在想什么。”
关刀一早就注意到程水仙状态不太对。
从关林的药房里出来,程水仙就坐在了台阶上一动不动。
不论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他从未见过程水仙这个模样,背影寂寥,低落悲戚,烦躁挣扎,清冷的月华覆在他身上,让他处于一种矛盾的光与暗的交界,说不出的复杂与怪异。
尤其是当程水仙偏过了头看向他,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明明是干燥的,他却偏偏透过这双眼睛看到了另外一双盛满泪水的极度哀伤的眼睛。
他明明那么平静,声线也意外的平稳,可他看着,就是忍不住想去安慰他,抱抱他。
他说,我只是有些地方想不通,如果有人明明具备救人的能力,可他没有选择去救,他是不是很冷血。
“救人的前提是要看那个人值不值得救。”
“应该……值得的吧。”
“那他救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代价……大概,就是,体验一遍被他救的人的痛苦吧。”
“既然需要代价,救或不救,就是一种简单的选择,没有必要赋予冷血与否的标签。”
“是这样吗……”余水仙还是有点开解不了自己。
见关刀在他身侧坐下,展开胸膛,不明所以的他疑惑地看着他。
很奇怪,那么一张凶巴巴、宛若煞神的丑脸在月色的模糊下竟然让他看着少了几分厌弃,甚至在冥冥中,他仿佛听到了一种催促的声音,在叫他过去。
“过来。”
原来是关刀。
这种讨人厌的命令式的口吻明明是他最抵触最反感的语气,可鬼使神差的,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关刀腿边挤了挤,然后脑袋一垂,搭进了他敞开的胸怀里。
霎时间,有种雏鸟返巢的安心感。
当关刀将他的手也搭到了他的肩头,把他往怀里搂了搂,微微施力,这种安心更甚,好似漂泊无依的浮萍找到归宿,终于尘埃落定的心安。
真奇怪。
他居然会从关刀身上获取到这种安心。
明明是他最讨厌的人。
这一晚上关刀什么都没说,但好像又什么都说过,至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余水仙已经不难受了。
前方还有诸多艰难险阻在等着他们,既然做不到救,那就做好防,防得再面面俱到一些。
战事激烈且紧急,去世的兄弟们大家伙来不及给他们做个妥善的仪式安葬,他们只能先行敛好他们的尸身,他们身上具有代表、纪念意义的物品,好好留着,带着他们的魂灵一起见证他们未来的成功与胜利。
有了仇恨的力量,关山寨的人不再拘泥于寨子那一小块地方,他们终于向外向下攻占下去。得益于余水仙制造的武器,人人都是以一敌百的好手,尽管朝廷大军推着数十台大炮持续强势挺进,却也在关山寨奋勇狂烈的反攻下节节败退,最后更是被抢占走将近十台的大炮,进行愈发强势的反击。
“殿下,不好了,关山寨的人全都冲出来了,我们的人敌不过他们!”灰头土脸的斥候连滚带爬地从山上赶下来向闻晋延报告,满身血污的他,眼睛里满满的惊慌与荒谬。
打死他都想不到他们数万人会败得那么干脆惨烈,可他又偏偏亲眼所见,荒唐至极。
闻晋延一下站了起来,震怒:“你说什么?我们数万大军还敌不过百余莽汉的匪寨?!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殿下,您没看到不知道,关山寨不知道做出了什么东西,模样跟缩小版的炮车一模一样,人手一个,架起来往我军方向放上一颗就能让我们死伤惨重!”
“那东西动静不大,落到人身上却能瞬间炸开,炸开后旁人若是不幸被溅到,还会被连带着炸开,十分离奇可怖!”
“殿下,殿下还是赶紧走吧,我军挡不住,关山寨要反了!”
闻晋延听得面色铁青,狠狠咬牙:“程鸾秀!你好大的狗胆,竟敢骗本宫!”
第85章
85.
“你说什么,关山寨反了?真的假的?那少爷呢,小姐呢,他们现在如何?”
程绍艰险从闻晋延手下逃生回到程府后便立即喊人收拾起家当。
他此生“行善积德”无数,家世颇丰,收拾起来一天一夜都收拾不完,还有各种良田地契,金银珠宝,米粮麦粟,全都得找个妥善的地方藏起来,方便日后回来拿取。
两江地段乱起来的消息他也一直有所耳闻,实际两江的大乱早已影响到大江南北的各个角落,关山镇也不例外,人人自危,如今的街面已经冷清不少,店铺、行人稀稀疏疏,全然不复往日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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