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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谦把最后一根界桩钉进冻土的时候,手掌磨出的水泡破了两个,混着泥水渗进了手套的缝隙里。
他甩了甩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刚圈出来的空地。
空地东西各三百步,南北各两百步,四角立着夏州总管府的旗杆,旗面被北风扯得啪啪作响。
旗杆中间拉了四道麻绳,挂着写满规矩的木牌,墨迹还没干透,被风一吹就往外渗。
顾屿辞骑马从东面的土坡上下来,马蹄在冻硬的碱地上踩出一串脆响。
“张别架,东面三里外的哨卡已经设好了,两什铁骑轮换,进出的商队必须在那里交验货单和通行牌。”
张文谦把手套脱下来夹在腋下,走到顾屿辞的马前。
“西面呢?”
顾屿辞翻身下马,靴子踩在碱地上,溅起一点白色的碱花。
“西面设了两道哨卡,第一道验人,第二道验货,明镜司的暗桩在两道哨卡中间安了眼线,专门盯那些想把违禁品夹在货底下蒙混过去的主。”
张文谦点了下头,从怀里摸出一叠写满字的黄麻纸,递给顾屿辞。
“这是柱国定的互市规矩,你拿去让人刻碑,立在入口正中央。”
顾屿辞接过来翻了两页,嘴里念了几句。
“允入货物,丝绸,茶叶,粟米,精盐,棉布,禁入货物,铁器,弩机,火油,甲片。”
他又往下翻。
“允收货物,牛,马,羊皮,驼绒,禁收货物,奴隶,金狼令及王庭文书。”
他抬头看张文谦。
“柱国不收奴隶?”
张文谦把手套重新戴上,手指在粗糙的羊皮手套里蜷了两下。
“柱国原话是,奴隶这个东西,收了就等于给柔然王庭送了一把往大周心窝子里捅的刀。”
顾屿辞皱了下眉。
“怎么说?”
张文谦朝空地中央走了几步,靴尖踢了一块冻出来的碱石。
“你想想,柔然那边卖过来的奴隶是什么人?多半是王庭征兵令抓来的各部落牧民,老弱妇孺,拉到大周这边一卖,王庭白得银子,还甩了包袱。”
他回头看了顾屿辞一眼。
“可这些人进了大周之后呢?安置要花钱,管理要花人,万一里面混了王庭的细作,那就是往自家院子里放蛇。”
顾屿辞把纸页合上。
“那碑上写的禁收奴隶,草原那边的人看到会不会觉得咱们太挑?”
张文谦的嘴角往侧面拧了一下。
“挑是要让他们觉得挑,挑了他们才会把好东西往上凑。”
他从地上捡起一截断了的界桩木条,在手里掂了掂。
“柱国说过一句话,互市不是菜市场,是钓鱼塘,饵要香,钩要藏,鱼上了钩还不能让它觉得嘴里有铁片子。”
顾屿辞把纸页塞进怀里,拍了拍胸甲。
“饵是什么?”
张文谦扔掉木条,从另一边怀里摸出一封火漆密信。
“柱国让明镜司在草原上放了三条消息。”
他把密信拆开,一边走一边念。
“第一条,大周边境互市开了,丝绸和茶叶敞开供应,谁来都卖,不问部落不问身份。”
顾屿辞跟在他旁边。
“这条是明面上的。”
张文谦点头。
“第二条是暗线,专门往那些被王庭征税压得喘不上气的边缘部落里塞的,说大周互市不光卖丝绸茶叶,还有过冬的粟米和精盐,而且价格比王庭分配的碱盐便宜一半都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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