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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平静地将其接过。方才被姜泠这么一压,他的伤口尽数溃烂,将整片纱布被血染得透湿。见状,窗外的谈钊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只瞧了那伤口一眼,便匆匆别开脸、不忍再去看。对于这种场景,屋内之人俨然是司空见惯。他熟稔地取下纱布,清理、上药,最后将其仔细地包扎好。主上,谈钊不禁道,主上何故要这般,一直待在此处,岂不是同自己找罪受?主上若是念着娘娘,不若直接将娘娘接回宫中。皇宫雕梁画栋、锦衣玉食,哪里比不上这里?更罔论他如今正带着伤,却还要躲在此处,自己给自己上药,更莫说还没有御医、宫人侍奉在侧了。然,主上换好了纱布,一边摇头,一边将缓缓穿起来衣裳。谈钊还欲问询。院内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是姜泠。不等步瞻吩咐,他已敏锐地撤至另一边去了。姜泠敲了两下灶房的门,才等到柳恕行开门。门方一被推开,扑面而来的便是一阵血腥味儿,她蹙起秀眉,甚至看见了滴在地上的血迹。见状,男人只淡声,波澜不惊地道:在杀鸡。杀鸡么?姜泠瞠目结舌。却见柳恕行神色平静,没有一丁点儿心虚和不自然。过了一会儿,柳恕行果然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母鸡汤。姜泠坐在桌案边,看着他不甚健康的面色,心中思忖着他也许是被东家压榨得太过惨烈,于是便将盛着母鸡汤的小碗往他面前一推。我不喝,没有胃口,你喝。柳恕行的手指顿了顿,淡声:好。他执着勺子,将其一勺勺喝干净。也许是面前这一帘湿腾腾的雾气,也许是片刻的错觉,姜泠觉得面前之人的唇色终于红润了些,她自己也稍稍安下心来。不知何时,她竟也开始关注、关心眼前这个男人了。她甚至还在百无聊赖之时,给他亲手绣了个小荷包。玄黑色的荷包,其上一只大雁,栩栩如生。她还记得当自己将这只荷包送给柳恕行时,对方眼里忽尔闪过一道明亮的光芒。姜泠知道,他很欢喜,也很喜欢。她开始京城跟着柳恕行下山。山下比金善寺热闹繁华许多,她时常下山走走,也不觉得胸中烦闷了。一日,就在二人打街市走过,忽然被一名算卦先生叫住。这位公子,可否要与你的夫人共算上一卦?柳恕行脚步顿住,转过头解释道:大师,我们不是夫妻。见状,那两鬓花白的老者疑惑地抚了抚胡须,目光里尽是探究,朝二人再度望了过来。不是夫妻?那人的目光有些锐利,落在姜泠身上,让她无端往后退了半步。那算卦的就这般来来回回打量了他们许久,自顾自地嘀咕道:古怪,真是古怪,怎么不是夫妻呢。这明明,明明他的声音小了下去,让人逐渐听不真切。见他这般神神叨叨,姜泠扯了扯柳恕行的袖子,压低声音道:要不我们还是走罢,这个人好生奇怪。一张口就是胡说八道,竟还说你我是夫妻,这一看就是骗人的。柳恕行身形却未动。他一袭玄黑色的长衫,身形颀长,凝望向老者。恰在此时,后者也转眼望了过来。算卦先生眼中依稀凝结着不解,正在纠结自己到底是哪一步算错了。对视的一瞬间,他下意识说了声:两枚铜钱算一次,公子可算上一卦?柳恕行拉着姜泠的袖子坐下来,往桌子上放了一块银子:算。077整个过程快速得根本不容姜泠反应。她跟着柳恕行一道坐下来,满腹狐疑地瞧着那算卦先生。他看上去上了些年纪,整个胡子灰白如银雪。老者一边捋着胡子,一边有模有样地掐起手指来。姜泠在一侧,只觉得颇为无聊。她先前还曾信过这些,譬如当年于金善寺系下的那一条红绸带,也曾写满了她的期冀与渴求。可后来她逐渐明白,这世上哪有什么神明,多的只是将期望寄托于神明之上的不甘。至于这种街边摆摊算命的,她更觉得十分不靠谱。与她截然相反的,柳恕行似乎对这很感兴趣。二人等了片刻,只见卜算完卦象的老者蓦地一抬头。二位不是夫妻?不是夫妻。那更奇怪了。怎么了?算卦先生拧起眉头,瞧着桌子上的卦象,瓮声瓮气的:从这卦象上来看,您二位属实是命中注定、天作之合啊!听到那句天作之合,姜泠的一颗心忽然颤了一下。紧接着,她的左眼皮也随之剧烈跳动起来。她与柳恕行乃命中注定、天作之合?姜泠不太敢往下去想。她抿了抿唇,或许因为紧张,或许又因为其他某种情绪,她的下唇瓣被牙齿咬出了一个浅浅的牙印儿。正在思量间,姜泠忽然感觉有道目光正定定地落在自己身上,她不由得抬起头,恰恰望入这一双深邃的凤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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