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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马倒是挺听话的,扭头去找安全带的卡扣,按到底后又抬了头,问:
“你叫我什么?”
尤天白给烟打火的手停住了,用一个说不上关切的长辈笑容回答了他。
“还有你能不能不要在车里抽烟?”休马的手指在勾安全带,他的手居然也挺好看的。
再一次地,尤天白用笑容回答他,然后干脆利落地给烟点上了火,把第一口烟喷向了他的脸。
副驾驶上的人当机立断向后缩了一尺,他躲着烟的样子和两年前一样。
“想从这条路上回去,你最好听我的。”尤天白把打火机丢回储物箱,夹着烟看他,“全身上下都听。”
这边的视线没动,休马的眼神却游移了一瞬,尤天白夹着烟的手支上脑袋,他在等他回答。
“你是想把刚才的一拳找回来吗?”车已经点着了火,座椅的嗡嗡响声让休马觉得喉结都在震。
尤天白又笑了,他笑起来挺神奇的,够爽朗,但没有把人带进欢乐里的意思,像是在旁观。
“不着急,慢慢找。”
话音落下,他身侧的安全带也扣到了底。
作者有话说:
至此,少爷欠尤天白一拳头
你这两年前变了挺多的。
长春市郊的国道上,屠老七揣着军大衣的袖子,原野上的北风在他脸上刮。
他迎着风在道边站了四个小时了,路上一共过去了不到二十趟车,十五辆是运货的大型卡车,五辆是小型私家车,其实还有一辆返乡的摩托车,除了摩托车司机停下了看了一眼之外,所有的车都呼啸而过,卷起柏油路上没化开的雪沫子,灌进叔侄俩的袖口。
“叔,刚才是我错了,我不该跟你顶嘴。”
离老七一米远的雪地上,老五正盘腿坐着,他没吱声,军大衣的后背上是板结的雪块。
早上在湖边,中午在路边,一头午过去了,一口汤圆汤都没喝上。
“叔你说句话呗?”他抄着袖子回头,国道上的风比湖边还大,没人说话真的心里发慌。
“侄子。”老五的话语穿过北风而来,语重心长,“男人要有定力,比如我现在,就要充分进入我在扮演的角色。”
屠老五听起来的确是不生气了,但有点太不生气了,做侄子的心里没有底。
“你这方法真能奏效吗?”他眯着眼睛向路边看,这里是风口,柏油路上的雪像沙漠里的滚滚沙尘,“我们等了快五个小时了!”
回答他的依旧是风声,老五打坐一般挺直了脊背。片刻之后,他浑厚的嗓音响了起来。
“我说过了,男人要有定力。”他眯起眼睛,如入禅境,“再说了,你凡叔已经彻底清净了,下半辈子都清净了,我们跟着冻几个小时怎么了?”
提到了故人,屠老七开始泪眼朦胧起来,他匆匆抹了两把眼泪,又问:“叔,你说车即使是真停下了,司机他要不让给我们怎么办?”
屠老五眯缝着的眼睛打开了一只,半侧过脑袋:
“我从你爷爷那儿拿的家伙事,你不是正背着呢吗?”
侄子磨成黑色的军大衣肩膀上,确实背了条深棕色的斜挎带,但他的手始终没往那边放,像是很宝贝这件东西,不敢去碰。
“记住我说的话,老五,咱们做这一行的,头可断血可流,腰杆永远不能塌,永远不能向别人折腰——”
“叔,别说了,来车了!”远处蒙蒙亮起了车影,老七赶忙转头向这边喊。
老五闻言瞪开了眼睛,向着国道扑过去,别说折腰了,他直接横摊在了地上,他转转脸,把鼻子和嘴从雪里让出来。
“侄子,记住我让你扮演的角色!”留下这句话,老五两眼一闭,在雪地上抽动起来。
叔叔的话像是给了他鼓舞,老七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跪倒在了老五身前,逐渐逼近的货车前,他放声大哭起来:
“叔,你不能死在这里啊!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们!”
——
尤天白没想过能出发这么快,车开出去有十公里了,他还在回味早上发生了什么。
我今天都干了什么?这问题他在脑子里问了不下十遍。
起大早进城,接同城网站上找到的廉价寒假工,寒假工不仅是个少爷,还是个跟自己两年前就结了仇的少爷,结果就是他打了自己一拳,自己呛了他半句,你不情我不愿地坐进同一趟车里,前路漫漫。
为什么?
明明可以直接把车门一关油门一踩,对不起没看中你,寒假工只找能干的,不找你这种没事出来找干的。这太不像是自己了,这太不像是尤天白了。
路边的残雪没化,又盖上了一层早晨的新雪,尤天白把鸭舌帽的帽檐向下压了压,阳光刺得他莫名其妙地有点发困。
一定是做梦吧,如此犹豫不决的自己,一定是在做梦,干脆睡一觉醒来,时间会回到昨天,同城论坛上找来的寒假工也绝对会是个普通的正常人。
身后的车鸣着笛呼啸而过,尤天白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微微紧了一下,他满脸失望地睁开眼睛,这果然不是在梦里。
“你在干什么?”休马转过脸问他,这是十公里之后两人说的第一句话。
尤天白先是一声叹气:“看不出来吗?我在开车。”
好像不是十公里,是上车之后第一句话,尤天白在用尽全力遗忘自己身边有这么一个让自己不快的物体,但他的境界还没有那么高,有呼吸有体温又显眼的活物,怎么说都无视不了。
所以尤天白选择不去转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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