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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比以为的还早。
那在这个洞察力极强的大人眼里,面前的一定是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快乐男孩吧,快乐,但不知足。
挺没意思的。
休马吐出一声迅速的叹气,当场开了车门,上半身钻出去的时候,胳膊被人抓住了。
“我——”尤天白都没想好自己抓住他的理由,所以一个字之后,对话彻底停了。
“放手。”休马说。
尤天白没放,休马沉默着把左手向后,把胳膊从他手中拽了出来,整着领子迈下车,径直消失在了居民楼边,消失在了花坛后。
等他走远了,尤天白才发现他连车门都没关。
作者有话说:
尤天白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坏人坏事
正月一出,厂里的暖气就停了,厂房里也冷清,只有楼下食堂飘上来的豆包味。
面要硬,豆沙要散,这样蒸出来的才最适口,屠老五对这太阳光抄了抄袖子,又响亮地打了声喷嚏,喷嚏百转千回飘到走廊尽头的开水房,整栋厂房空无一人。
都不在,都忙,忙点好。
老五挪着步子来到窗户边,探头向楼下看去,这个位置正好把东楼的入口挡了,看不到赞助商的车和人,只能隐约看到厂里俱乐部上的红气球拱门——“热烈欢迎‘站得快’集团前来指导学习”,气派,神气十足。
在老五欣赏着厂里光荣的时刻的时候,老七正蹲在他脚边,面朝冰凉的暖气片,手里的手机连着电源线,面对他叔的来回踱步,没有反馈。
叔侄俩刚吵了一架,说是刚刚有点不准确,应该说是从枪被抢走、两人从雪原上逃跑的那一刻起,屠老七已经决定闭口不说话了,到现在为止已经快八个小时了,如果要再加上一个时辰,这时间足够坐着2589次列车到北京了。
“这可是我从爷爷那里借过来的!”屠老七往前跑的时候喊了一句,末了大喘着气又补上一句,“说好要还的!”
好借好还,再借不难,每个中国人都懂的道理,老五分外羞愧,所以他也没敢回侄子的话。
叔侄俩就这么僵着,僵到了下午四点,食堂开饭了,晚会要举办了,厂长还没回来,老五已经喝了一暖壶的水了。
想到这儿,他又把茶杯端了起来,茶叶都泡淡了,杯壁上粘了几片,像老太太贴在眼皮上的纸片。他向着杯子呸一口,把茶杯搁回厂长桌面上,低下头去看老七,这小子从上午起就在看他那破手机,也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老五后撤一步,清清嗓子,问:“看什么玩意呢?”
侄子理所应当没理他,老五吃了个哑巴亏,背着手走了,踱步到厂长的黑檀木桌子前,看向真皮座椅后层层叠叠的奖状。
各种奖项证书他也看不懂,走了几步远,终于看到一张值得谈论的。
“厂长还是北航毕业的啊!”
他放大嗓门嚷嚷了一句,靠近檀木柜子,挨个字念了起来。
“……完成了本科学习,业已毕业,授予学士学位——人才,人才。”
等老五把人家的毕业证念完,暖气片旁边的人转了身,虽然脸过来了,但手里还捧着手机。
“你再看看是不是北航?”老七问他叔。
没想到念个学位证能把这小子叫起来,老五背着手打量了他一下。
“那怎么不是呢?没上过学也不能是文盲。”
说完,当叔叔的整整领子又贴近了一步,眯上眼睛认真查看后,缓缓直起了身子,一脸错愕。
“怎么还有个学院呢?”
老七冷哼一声,拍着大衣下摆站了起来。
“老早就看到这张证了,不是那块料非要装个有才的样子。”
应该是蹲久了蹲麻了脚,老七走起路来两脚打架,小步挪着到了窗户口,老五在他身后清清嗓子。
“老七啊,叔知道你现在心里有怨气,但你也不能怪别人,你要怪就怪叔吧。”
僵了一天,这爱面子如命的东北老男人终于肯低低头了,老七有点不好意思地搓搓肩膀,接着问他:
“那叔你知道方慧的消息吗?之前我发几条她能回一下,现在我都发了三四天了,她那边连个信都没有。”
话一出,老五刚刚深思熟虑的担当模样没了,他晃晃脑袋:
“这真没听说,这你怨不得我。”
见这小子的脸当即抽在了一起,老五又赶紧补充:“许是找到好工作,遇了个好人家呢?”
看老七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老五赶忙开始语重心长:“七啊,叔说这话你别不爱听,缘分这种事是天注定的,我就说了,当时去五台山算说你三婚之前遇不到真爱,这东西就是得——”
“别磨叽了,叔。”老七满腔委屈只剩下了摆手,“你又要说和我婶遇见的事儿了吧?”
“是啊!那时候多好。”老五显然没注意他侄子在说什么,“你婶抢我妈骨灰盒的时候,我就认定她得是我媳妇了。”
听着他叔滔滔不绝说起了当年在技工学院的往事,老七撅着嘴把线从墙上拔了下来,绕两圈揣进了军大衣口袋,回身围着阳台走时,他好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马上一个猛回头。
“叔,你说,厂长是不是知道方慧去哪里了?”
老五眼一眯,嘴一抿,回他:“别瞎说啊,方慧她就从厂里干了两年会计,厂长上哪儿知道她干啥去了?”
话音落下,屋子里的沉默像是给他这句话来了声质疑,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檀木柜子里的那张学位证,那张不是人才胜似人才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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