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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把手伸出来。”南宫青忽然说。
&esp;&esp;颜浅一愣,下意识伸出双手。那双沾满污泥、指甲缝里都是黑泥的手,就这么摊在南宫青面前。
&esp;&esp;南宫青垂眸看着,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颜浅的手腕。那人的手指修长,微凉,像上好的玉石。指尖搭在他的脉门上,停留了片刻。
&esp;&esp;“先去洗洗。”南宫青松开手,语气依然平淡,“洗完再来见我。”
&esp;&esp;颜浅还没反应过来,周师兄已经上前,温和地笑道:“随我来吧。”
&esp;&esp;颜浅糊里糊涂地跟着周师兄出了大殿,七拐八绕,来到一处院子。院子里有间厢房,门口站着两个小弟子,手里捧着托盘,托盘上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和布巾。
&esp;&esp;“热水已经备好了。”周师兄指了指厢房,“你先进去洗漱,换身干净衣服。有什么话,洗完了再说。”
&esp;&esp;颜浅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忽然有点明白过来。他这样子,确实是太埋汰了。三天没洗澡,脸上糊着泥巴,头发乱成鸡窝,浑身酸臭。
&esp;&esp;“多谢周师兄。”他老老实实地行了个礼,进了厢房。
&esp;&esp;厢房里热气腾腾,中间放着一个大木桶,桶里是冒着热气的水,水面飘着花瓣。颜浅看着那桶水,忽然有点感动。三天了。他三天没洗澡了。
&esp;&esp;他三下五除二把自己剥光,钻进木桶里,整个人沉进热水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爽。太爽了。
&esp;&esp;他闭着眼睛泡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慢慢搓洗。脸上的泥巴干了三天,早就结成硬壳,他拿水泡软了,一点一点往下搓。搓了半天,终于把最后一层泥巴洗干净,露出下面那张脸。
&esp;&esp;颜浅对着水面看了一眼。水雾缭绕,看得不太真切,但隐约能看出眉眼清隽,皮肤白皙。他也没多想,继续搓身上。
&esp;&esp;洗了小半个时辰,他才把自己彻底洗干净,从桶里爬出来,擦干身上,换上托盘里的衣服。衣服是月白色的,料子柔软,绣着暗纹的云纹,比他身上那件破袍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他系好腰带,把湿漉漉的头发擦到半干,随便拢了拢,推门出去。
&esp;&esp;门外,周师兄还在等着。他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然后愣住了。
&esp;&esp;颜浅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怎么了?穿错了吗?”
&esp;&esp;周师兄没说话。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人。
&esp;&esp;月白色的衣袍衬得那人肤色白皙如玉,眉眼精致得像画出来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天生的风流意味,偏偏瞳孔又黑又亮,干净得像深山里的泉眼。鼻梁挺秀,唇色淡红,湿漉漉的墨发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越发小了。
&esp;&esp;周师兄忽然明白,为什么掌门要让他先来洗漱了。掌门有点厉害!
&esp;&esp;“周师兄?”颜浅又叫了一声。
&esp;&esp;周师兄回过神,轻咳一声,移开视线:“没什么。随我来,掌门还在等你。”
&esp;&esp;颜浅点点头,跟上他的脚步。这一次,周师兄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他的脑子有点乱。刚才那个叫花子,和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同一个?他忍不住又偏头看了一眼。月光正好,照在那人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esp;&esp;周师兄飞快地收回视线,在心里默默想:这是捡了个什么回来?
&esp;&esp;殿内。南宫青依旧坐在原处。他听到脚步声,抬起眼帘。
&esp;&esp;颜浅跟在周师兄身后走进来,站定在殿中央。殿内的烛火摇曳,在他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esp;&esp;南宫青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这一次,他看了很久。久到颜浅开始不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里没洗干净。
&esp;&esp;然后,他看见那双淡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开了。像是冰面下忽然有水流涌动。太快,他还没看清,就重新冻结成冰。
&esp;&esp;“颜浅。”南宫青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esp;&esp;“是。”
&esp;&esp;“抬起头来。”
&esp;&esp;颜浅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烛光里,那人的面容清冷如雪,薄唇微抿,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刚才亮了一点。
&esp;&esp;“有意思。”南宫青说。
&esp;&esp;什么意思?颜浅心里犯嘀咕,但面上不敢表现出来,只是老老实实地站着。
&esp;&esp;南宫青站起身。他走近了一步。又近了一步。颜浅下意识想后退,但硬生生忍住了。
&esp;&esp;那人站在他面前,垂眸看着他。距离太近了。近到颜浅能看清他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
&esp;&esp;“从今天起,”南宫青说,“你住在我院子里,当我身边的侍童。”
&esp;&esp;颜浅一愣:“啊?”
&esp;&esp;“周寻。把我书房隔壁那间屋子收拾出来。”
&esp;&esp;周寻愣了愣:“那间不是……”
&esp;&esp;南宫青看了他一眼。周寻立刻低头:“是,弟子这就去办。”
&esp;&esp;他转身快步离开,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烛光里,那两个人相对而立。一个清冷如雪,一个干净如玉。周寻收回视线,加快脚步离开。
&esp;&esp;殿内。颜浅还站在原地,脑子有点懵。住在他院子里?书房隔壁?这是什么待遇?
&esp;&esp;“掌门,”他小心翼翼地问,“我什么都不懂,住那么近,会不会不太方便?”
&esp;&esp;南宫青看着他。那双淡灰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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