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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奕倏地把手收了回去。
……所以梦里的蒲望是假,她一整夜都牵着的周儁才是真。
而她不仅把周儁当成蒲望抱住了,还说了那样的话。任何皇帝……不,任何男人,应当都不会容忍自己在床上被误认为他人。
她简直悔死了。
可悔也没用,这会儿她只能紧闭着眼睛,假装自己只是在说梦话,或是梦游,假装自己还没有彻底清醒。
虽然她也知道,周儁慧眼如炬,一定一眼就能看出她破罐子破摔的伪装。
她就这么等着周儁的怒火降临,不无胆怯。
足足等了好半晌,薛奕却什么也没有等到。
除了幔帐被撩开,周儁从榻上起身,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然后他仿佛又折返回来,将薛奕盖在头上的被子整理好,露出她的半张脸,沉默地看了一会。
跟蒲望不同,周儁毕竟身居高位,所以再温柔的动作也隐约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霸道。
当他的手指抚过薛奕的脸颊,当薛奕明知道他也知道自己正醒着,薛奕是连大气也不敢喘的。
“太医令开的药,我吩咐了要他们看着你喝完。一滴也不能剩。”周儁突然说,“如果你实在念着他,就先把身体养好。”
薛奕没回话,她哪里敢回,双眼掩耳盗铃一般闭得更紧了。
好在周儁似乎也没指望她回答。他最后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离开,上朝去了。
他一走,薛奕立刻就从榻上坐起。
她的心跳快得吓人。
好一会,她才慢慢镇定下来。想起方才周儁的话,还有周儁帮她揭开被衾时,手指的触觉……跟蒲望不一样,周儁的手指没有那么明显的茧,但很长,骨节分明,仿佛天生就是用来抚摸人的。
……有那么一瞬,薛奕几乎以为他要抚摸她的脸。
好在没有。
她急忙止住继续发散的思绪,开口,将守在外面的骆英唤进来。
骆英一进门,更是被吓了一跳。
“殿下怎么看着脸色这么红?”她快走两步,帮着她拉开帐子,关切地问,“可是昨夜受寒了,或是殿里有些热?”
宫里都是用的地龙,自然比紧巴巴烧着熏炉的民宅要暖和不少,但薛奕心知自己的脸红绝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是臊的。
“也许吧。”薛奕含糊其辞,转而道,“……你怎么叫我殿下?”
二人大眼对小眼地望了一会,骆英恍然大悟,微笑道:“是我记错了,该叫夫人的。”
——薛奕从前是太妃,居含章殿,自然称得上一句殿下。但今时可不同于往日,她的假身份就算只剩最后一层纸没有捅破,那也得维持着。
“嗯。你是叫骆英是吧。”薛奕回道,然后装模作样地寒暄了两句,寒暄得骆英都快憋不住笑了,才晃晃手,示意骆英来帮她起身。
二人凑得极近的时候,薛奕才压低了声音,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宫中如今形势如何?”
骆英却是愣了一下,道:“夫人问这个做甚?”
“看样子,陛下是不肯放我……不肯放阿望的。”薛奕顿了顿,她这么说,不仅是说给骆英听,其实也是为自己理清思路,
“虽然如今我出不了宫,可若是在宫中能寻到在皇帝面前说得上话,或是有门路能出宫的人,或许还能有一丝转机……
“不知道如今宫中有没有得脸的内侍……或是嫔妃?”
说最后半句,薛奕是带着点犹豫的。她当然知道传言中,周儁自登基起便不曾立后封妃,简直是清心寡欲到要出家了——可她毕竟是从先帝后宫中活下来的人,亲身经历过那些腌臜事,怎么能不知道一个登了极位,手揽大权的男子,想要解决私欲,有一万种方式。
她现下是求助无门,但若能找到一个能给周儁“吹枕边风”的人,或许还能有一线转机。
按理说,这话应当很好答,只要答个名字。就算骆英不过是个宫人,但往往宫中消息最灵通的也就是她们这样的宫人。
可骆英听了,却是面露难色,好半晌,直到薛奕又期待地冲她点点下巴,她才停下手中动作,含糊道:
“恐怕这个法子是不行的……外面的宫卫看管得紧,连我都不能出去。”
这里的“出去”,自然不是指出宫,而是出含章殿。
“……总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吧?”薛奕喃喃着说。
“夫人是不是还记挂着……”骆英欲言又止,劝道,“其实,不如夫人就安心住下,先把胎养好了,时日一久,陛下总会心软的。”
……周儁或许会心软,这点薛奕倒是同意的,但就这么等,要等到什么时候?蒲望的命能经得起这么等吗?何况蒲望已经伤得那么重了。
骆英显然只是不在乎蒲望的生死。
这倒不奇怪,毕竟当年还在宫中时,骆英就对蒲望有些误会,总说他待下苛刻,手段狠辣。薛奕吸了一口气,试图讲道理:
“皇帝不过是捉我回来,把我关在这殿中而已。况且就在刚才,我还……他不见得会乐意再见我。我更不一定能熬到他心软的时候。”
“这个夫人就想岔了。”骆英耐心地说,“陛下方才离开时还说了,今日有要事,所以夜里才能回来用膳——”
“——他今夜怎么还住这儿?!”薛奕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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