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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之后,周儁果真一改此前的态度,开始疏远起薛奕了。
薛奕自是懒得搭理的。
说来也是好笑,他们还没真发生什么呢,倒已经先一步,好似相处了半辈子的老夫老妻一般,作起相敬如宾那一套了。
总归这几天周儁离她离得远远的才最好,她在忙着熟悉宫中局势,联络旧人,还有……递话给永乐宫。
这场宫宴,明面上的说法是太后邀请京中各家的大家闺秀进宫来赏花,但年都还没过呢,就算是汇集了奇珍异宝的宫中,除了梅花也没甚可“赏”的,因而谁都明白暗地里的意思——
姑娘家进宫赴宴,碰巧撞见了来见太后的皇帝,花前月下——虽然没有什么花,更遑论月下——的,若是看对眼了,就此入宫,难道不是一段佳话?
正如融风所言,京中,凡是有女儿的人家,都盼着能接到这份或许能让家中飞黄腾达的懿旨。
这事,说起来还有几分讽刺。
他们猜的的确不错,这场宫宴,是周儁苦心孤诣为了选人入宫所设。不过这个人,却不是他们所期盼的新人,而是薛奕这个从先帝时留到现在的“老人”。
而皇帝要选新人的消息就这么散出去,引得所有人挤破脑袋也要把女儿送进宫来,莺莺燕燕之中,正好方便在藏一个复活的“死人”。从前薛奕在京中,为了不惹人注目,很少出门交游,现在若没有前因便乍然出现在宫中,难保不会有人把她和“死去的”薛奕联系起来。
……当然了,最紧要的,还是要把她已经“和离”的消息也一并宣扬出去。
周儁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不过薛奕向来也看不惯这些想借着卖女儿来加官进爵的人家……薛家曾经不就是其中一员么?本可以全身而退,靠攒下来的家底过富足的日子,就因为贪心,到头来家破人亡,可谓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对这样人家的女儿而言,没有入宫,其实反而是好事了。
因而薛奕并没有多事。她按照梁简给她的人选,原模原样地拟好了单子。
该请谁就请谁——有些人虽然身在宫中,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那单子上有些人连身在宫外的薛奕都不认识,倒教她有些佩服了——该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全做得有章有法、滴水不漏。
本来梁简还给薛奕准备了件旧衣裳,但她看了,笑着摇了摇头。
“若是穿旧衣去,才最惹人注目。”她轻声说,也不知是怀念还是伤感,“不管是什么人家,既然被请入宫来,自然是要穿上最好的、最新的衣裳。”
话虽如此,她还是特意挑了一件不那么显眼的素色袍子,搭在繁复华贵的衣裙外面。
这样,既能遮住她的小腹,也好教太后能看在这寡淡的衣袍的面子上,在她扮可怜时,信她几句。
也许正因有事可做,也许是因周儁不再硬凑上来同她做戏,这几日倒过得飞快。
宫宴当日,倒是天公作美,天朗气清,莺声燕语,连日的雪也都停了。
因是要给薛奕“做身份”,梁简还特意从宫外找了架皱皱巴巴的小马车,让几个宫卫穿上寻常人家仆从的衣服,扮起了破落户。
薛奕一上马车,梁简便从外面把车帘全都遮得严严实实。动作之大,她在车里也发觉了这家伙的用心,没好气地咕哝一句:“……我又不是要逃!”
一般这时候,骆英就会在她身边,笑着劝她。不过今日她是以另一个身份“进宫”,骆英是绝对不能陪着她的。
她的话落在车里,没了回应,于是她也有些索然无味,不再吭声了。
车里摇摇晃晃,明明含章殿就在永乐宫一旁,他们却几乎绕过了整个皇宫,绕得她都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要被梁简捆去卖了,终于,在四周终于有人声时,车架停下了。
有个陌生的声音传来。
“妹妹,崇明门到了。”
薛奕心知,这就是蒲望帮她“准备”的姐姐。荥阳的那个薛家女。
单听这声音,不疾不徐,便知她的这位“姐姐”,应当很有一番胆量。
毕竟不是谁都能顶着这样大的祸事入宫,在众人面前睁眼说瞎话的。薛奕自问自己不行。
也不知道周儁又是怎么胁迫她入京的?是派人传了两句模棱两可的话,让薛家因为欺君之罪而胆战心惊,还是把话说白了,用蒲望的性命和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皇权做要挟……
薛奕收了思绪,搭着对方的手,从马车上下来,乖顺地喊了一声:“姐姐。”
崇明门外大大小小,全列着各家赴宴之人的马车。没什么人注意到这一处小角落,但二人对视一眼,相握的手心都出了细汗。
“待会我与你坐一处,不必太招摇,只是见见人。”薛奕低声道。
这位姐姐却没有立刻应下,反而静静地、有些好奇地看了她一会,然后才说:“我单名飏,飞鸟而去的飏。原先你们夫妇结婚时,我本打算进京观礼的,最后未能成行……”她顿了顿,仿佛意识到场合不对,没有再说下去。
薛奕却已经被勾起伤感,鼻子一酸。
正经说来,蒲望确实也是面前这位薛飏的表兄。薛飏被迫入宫,演这一出戏的无妄之灾,很有几分该算在薛奕头上。
她有些愧疚地看过去,正准备说些什么,便听见薛飏淡然道:“……也对,你得伤感一些。毕竟才与他和离了。”
话音未落,薛奕一下子把泪花又憋了回去。
但眼眶微红,也已经很是可怜可爱了。薛飏看了又看,满意极了,伸手牵过她,跟在众人后面,进了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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