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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秋,京城的天渐渐凉了,可江南却传来一桩让人心头冒火的案子。这日康熙在乾清宫批折子,看着看着,眉头就皱起来了,梁九功在旁边伺候,见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皇上,可是江南出事了?”
康熙把折子往案上一扔,哼了一声:“这帮地方官,真是越来越会来事了!”
蔓萝正好端了点心进来,听见这话,笑着问:“皇上这是跟谁生气呢?”
“你看看这个。”康熙把折子递给她。
蔓萝接过,仔细看了,是两江总督递上来的折子,说在江宁府查获一批反诗,作者是个叫沈墨的秀才,折子里还附了几诗,说是隐含反清复明之意。
“这个‘明月照故国,清风思旧朝’……”蔓萝轻声念了一句,抬头看康熙,“皇上觉得,这真是反诗?”
“朕看着就是寻常的思乡怀旧。”康熙揉了揉眉心,“可两江总督不这么想,他说这是‘心怀前朝,意图不轨’,已经把人抓了,还建议彻查沈墨的亲朋师友,看看有没有同党。”
蔓萝心里一沉,她想起历史上的文字狱,往往就是这样一句话、一诗,就能牵连成百上千人。
“皇上打算怎么办?”她问。
“朕还没想好。”康熙叹了口气,“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轻轻放过,怕有人效仿;若是严办,又怕寒了江南士子的心。”
蔓萝在他身边坐下,想了想,轻声道:“皇上,臣妾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康熙握住她的手。
“臣妾觉得,这诗未必就是反诗。”蔓萝斟酌着词句,“江南文风鼎盛,文人墨客就爱写些风花雪月、怀古伤今的句子。若是每句诗都要琢磨有没有隐含之意,那读书人还敢提笔吗?”
康熙看着她,没说话。
蔓萝继续说:“再说了,皇上这些年善待江南士子,开科举,兴文教,大家都看在眼里。若是因为几句诗就大兴牢狱,岂不是前功尽弃?”
“朕知道。”康熙点头,“可两江总督的折子已经递上来了,朕若是置之不理,他这个总督的脸往哪儿搁?以后地方官还怎么做事?”
“那就折中一下?”蔓萝试探着说,“人已经抓了,审还是要审的,但只审他一个,不牵连旁人,若是真有反心,严惩不贷;若是只是文人的酸腐气,训诫一番也就罢了。”
康熙沉吟片刻,忽然笑了:“蔓萝,你这脑子转得真快。这么一来,既给了地方官面子,又不会牵连无辜。”
蔓萝抿唇笑:“臣妾就是随口一说,具体的还得皇上定夺。”
“你这随口一说,可比那些大臣吵半天都有用。”康熙捏捏她的手,“来,帮朕拟旨。”
他口述,蔓萝执笔,旨意写得很巧妙:命两江总督严审沈墨一案,但“不得牵连无辜,不得扩大事态”,最后还要将审结情形详细奏报。
“这样行吗?”蔓萝写完了,抬头问。
康熙看了一遍,点头:“行,既表明了朕的态度,又给了他们转圜的余地。”
旨意当天就了出去,可事情没完。没过几天,又有几份折子递上来,都是江南其他官员的,说的还是同一件事,但口径一致,都要求严办,彻查。
“这是串通好了啊。”康熙把几份折子摊在案上,冷笑,“看来朕的旨意,有些人没当回事。”
蔓萝正在给他揉肩,闻言手下顿了顿:“皇上打算怎么办?”
“朕得亲自过问。”康熙站起身,在暖阁里踱步,“梁九功!”
“奴才在!”
“传旨,召两江总督、江宁知府即刻进京,朕要亲自问话。”
“嗻!”
旨意一下,朝野震动,大家都明白,皇上这是要动真格的了。消息传到永和宫时,蔓萝正在教瑾瑜认字,春喜从外头进来,小声说了几句。
“知道了。”蔓萝点点头,继续教女儿,“这个字念民,百姓的民。”
等瑾瑜被乳母带下去玩,蔓萝才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康熙的性子,这事既然他亲自过问了,就绝不会轻轻放过,傍晚康熙来用膳,脸色不太好。
“皇上还在为江南的事烦心?”蔓萝给他盛了碗汤。
“嗯。”康熙接过汤碗,“两江总督和江宁知府已经到了,朕下午见了他们,你猜怎么着?”
“怎么?”
“那沈墨根本不是什么反贼。”康熙哼道,“就是个读书读傻了的秀才,家里穷,科举又屡试不第,就爱写些酸诗牢骚,那几句所谓的反诗,是他喝醉了胡写的,醒了自己都忘了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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