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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32冬月十八:风月
隔着半层楼梯,接着倾泻犹如水银的月光,二楼内室已然可见。入目便是一张罗汉床靠墙,一张书桌临窗,正中间有门,出去便是一个小凉台。
床头边上,是一个恒湿柜,隔着透明的柜门,可以看到里面放置着一把紫檀木蝙蝠头象牙雕的曲艺大三弦,正在暗光里幽幽的沉寂着。
容沙白是先上了楼,没急着进去,转身微微扶了寒羌水一把,这里没灯,怕他踩错。
寒羌水借力上来,指着那三弦笑道:“原来在这里。”
“怎麽了?”容沙白不明所以。
寒羌水在背光的黑暗中摸索着,打开了二楼的灯,室内一下子就变得明亮起来,然後道:“西烛一直想弹这把琴,偷偷摸摸找了好久都没寻见,一度以为是我藏了,不成想是被放在了这里。近两年没来,我都忘了。”
“这把是你的琴,还是西烛的?”容沙白问。
他这麽想,自然是有原因的。
三进院的东厢房室内安置了一扇屏风,隔了视线,在床外隔出一个空间做了书室。唯有绕过屏风,才看的见书桌左边是一整面墙的的乐器。乐器恒湿柜是特意定制的,其简约风格虽跟屋里的其他古色古香的家具有些略微的不协调,但也无伤大雅。
柜里的乐器类型多样,笛子丶萧丶琵琶丶筝丶古琴丶阮丶二胡,这是认得出的,此外还有好多叫不上名来的。数量也多,单是二胡就有三只,琵琶就有五把。这些都是阮西烛北上那年,跟着他从江南过来的,都是些难以割舍的精品,此外还有许多都留在江南的院里没有带来。
阮西烛的这些琴,寒羌水都替他好好的收着,不会去随意挪动。所以能让阮西烛偷偷寻找好久都没弹上的,只能是寒羌水自己的琴了。
“这是我的三弦。”寒羌水打开恒湿柜的门,把三弦抱了出来,坐在床头笑,“小时候闲来无事,去种玉家玩,跟着他爷爷学的。蓝老爷子三弦弹的极好。”
说着,他手指随意扫过了一下琴弦,顿时响来一声铮鸣,而後擡眸含笑,嗓音舒朗道:“想听什麽曲儿?报个名儿来。”
“你听过《声声慢》吗?”容沙白想了想问道。
“李清照?”寒羌水拨着弦,时不时的拧一下琴轴,行云流水的调着音。
“不是,”容沙白拿出手机搜索,然後递给他看,“是前两年火起来的一首民谣,崔开潮的歌。”
寒羌水抱着调好音的三弦,微微倾身,凑过去看,“有点印象,去年小聚,种玉给我们唱过。”
他听着手机里的曲声,摘下来左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本想放在身侧床边,馀光里瞥见容沙白俊朗的侧颜,不由得心弦一动,将扳指递给他,“帮我收好。”
而後寒羌水坐正了身子,勾了一下唇,眉梢眼间就全都是笑意,“那我唱了啊。”
容沙白点点头,暗灭手机,握着似乎还在留着青年手上馀温的戒指,坐在离他两步远的书桌前的木凳子上,端坐着看他。
不远处的青年抱着三弦,肩上还披着他递过去的大衣,敞开的衣襟里露出青年长衫的淡青色衣袖。
昏黄的灯光和澄明的月色也格外眷恋的落在他身上,手指起落间,三弦便声如玉盘滚珠,清丶脆丶鸣三叠重唱。
青年缓缓开口唱道:“屋檐洒雨滴,白马踏新泥,山花蕉叶暮色丛染红巾……”
歌声忽戛然而止——
容沙白不明所以的对上他的目光,只见青年轻蹙了下眉,笑道:“我换个吴语吧,上回听种玉这麽唱的,我觉得比普通话版的更有江南韵味。”
“好。”容沙白看着他笑。
此刻,他倒是不太在乎青年用哪里的言语来唱这首歌,他在乎的只是眼前这个人。
月色清辉,深夜静谧,青年如谪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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