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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等了。
“冒犯了,美人。”喻绥低哑道。将人抱起来一点,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另一只手抚上他湿漉漉的脸颊,拇指拭去不断滚落的泪珠,却只是徒劳。
喻绥侧头吻上人被咸涩润泽的唇。
起初只是唇瓣的贴合,慰哄似地。但沈翊然深陷幻境,毫无回应,身体依旧抖得厉害。喻绥眸光一沉,微微用力,在淡色的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都是假的,沈翊然。”凤凰神息渡过去,喻绥柔声唤他,“……阿然,我们不想了,醒来。”
“好不好?”
喻绥凝神,主动将自己的神识探出,循着唇齿相连的通道,小心翼翼地闯入沈翊然正被阵法余波搅动得支离破碎的噩梦之中。
场景飘忽不定,光怪陆离。
幼时的沈翊然,约莫七八岁年纪,穿着一身过于宽大的灰扑扑的杂役弟子服,跪在惩戒堂外的石阶下。
身形单薄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
正是严冬,呵气成冰,他小小的身体僵硬地跪着,膝盖早已失去知觉,刺骨的寒意钻入骨髓。
小脸冻得青白,嘴唇发紫,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冰晶,喻绥摸不清他的心情,总觉得小孩某瞬弯了下眼睛。
思绪弯弯绕绕,不知漂泊到哪。
“…唔…呜……”不过片刻失神,小沈翊然咬着牙,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偶尔吐出抽气声。
周围有其他年龄相仿或稍大的弟子经过,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看,就是那个天才……”
“嘘,什么天才,师尊说了,是先天有缺,靠着那身骨头罢了……”
“听说他修炼又出岔子了,惹得师尊动怒……”
“活该,占着最好的资源,进度却最慢……”
那些话语像细小的冰针,扎进孩子早已麻木的心里。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很努力了,引气入体却总是滞涩,修为停滞不前。
更不明白,为何从前和颜悦色的师尊,近来看向他的目光,总洇着他看不懂的复杂与隐隐的焦灼。
喻绥却是明了,老头分明是看上他家美人仙君的仙骨,才这般作为。
画面碎裂,又重组。
是秋天的问道峰。
落叶铺了厚厚一层,金黄璀璨,在他人眼中是美景,在小小的沈翊然这里,却是望不到头的惩罚。
“清扫干净,一片不留。”执事弟子冷硬地命令。
没有灵力可借用,只能靠着瘦弱的胳膊,抱着几乎比他还高的竹帚,一下,一下,机械地扫着。落叶仿佛永远扫不完,刚扫开一片,风一吹,又落下更多。
汗水浸湿了小沈翊然的额发,顺着尖瘦的下巴滴落,手臂酸胀得抬不起来。偶尔有同门结伴嬉笑路过,投来或怜悯或嘲弄的一瞥,无人帮忙。
玄诚真人的身影有时会在高阶之上出现,负手而立,衣袂飘飘,仙风道骨。
他会居高临下地望来一眼,像在评估一件器物。
有时,他会将沈翊然召至跟前,掌心贴上他的天灵,磅礴却冰冷的灵力强行探入他幼嫩的经脉,引来针扎般的刺痛和抑制不住的颤抖。
真人会呼吸皱眉,低语,“仙骨天成,为何经脉如此滞塞……可惜,可惜。”
幼小的沈翊然听不懂背后的深意,只知道自己又让师尊失望了。
他低下头,忍着经脉的不适和眼眶的酸热,小声保证,“弟子……弟子会加倍用功。”
更多的碎片涌来。
被同门故意撞倒;抢走份例丹药;因“反应迟钝”在早课上被罚站整日;深夜独自在冰冷的房中,对照着晦涩的典籍,试图理解那些总是运转不畅的法诀,指尖冻得通红……
孺慕之情,在真相揭露的那一日,化为最锋利的刀刃,反噬自身。
凤凰翅膀高贵地扫荡过所有的画面,金光灿灿下,记忆崩塌成一片猩红与无尽的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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