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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地方越美的地方,养得人也越美,整个国公府里的下人小厮侍卫打手,个个都貌美如花,虽比不得肃国公绝色倾城,拿到外面去,大约也能迷倒一片。
说起来也是飞来横祸,姜三小姐只要再过一年便可与周彦邦完婚了,谁知道中途出了这么个事。分明什么也没做,未婚夫便被人抢了。也有妒忌姜幼瑶的人拍手称快,只说一切都是报应,姜三小姐的这门亲事可不是从姜二小姐手里抢走的么?可见不是自己的东西,抢也抢不来。
实在费解。
说起来,自从宫宴之上宁远侯世子当着诸位宾客的面与两名女眷纠缠不休,男子们皆艳羡周彦邦可享齐人之福,女子们则是不约而同地同情起周彦邦原本的未婚妻姜幼瑶来。
此刻,肃国公府书房里,有人正在说话。
宁远侯府周彦邦的桃花运便是一桩。
孔六一拳擂在桌上,粗着嗓子道:“明日中秋灯会,你到底去不去?”
这个夏日过得分外漫长,燕京城似乎生了许多了不得的事。仔细想想,除非生死,也都是小事。但是小事里,也有被人津津乐道数月不停的。
“不去。”姬蘅干脆利落地回了他两个字。
时日不紧不慢地过去,夏日终于过去了,秋天随着桂花的香气一道从遥远的长空中赶来。
“为什么?”孔六问:“你不想看成王搞什么鬼吗?”
就此尘埃落定。
“还不到他动手的时候,去了也没用。”姬蘅漫不经心地道:“年年都一样,没意思。”
见妻女如此,再想想自己如今的身份,姜元兴脸色灰白,再无招架之力,蠕动着嘴唇,终于闭了闭眼,半晌后才道出一个“好”字。
“今年有金满堂。”坐在另一边的陆玑斯斯文文地开口,还不忘抚弄一下他尖尖的山羊胡:“大人不是很喜欢看戏?”
这时候,姜玉娥从门外跑了进来,一进来便跪倒在地,哭着对姜元兴道:“爹,我不要做姑子,我也不要在府里呆一辈子。眼下已经如此了,如果不嫁给周彦邦,我便没有别的路可走了,爹,您要逼死女儿吗?”
“对对对,”孔六也道:“金满堂,听说比那劳什子之前红遍天的相思班要好多了。”
姜元兴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两步。
姬蘅看了他一眼,要知道,之前名满燕京城的相思班,就是因为出了个柳生场场红的,只是那总是唱旦角的小生柳生却起了不该起的心思,竟然趁着来国公府给老将军祝寿的时候企图爬姬蘅的床,可把姬蘅恶心坏了,姬蘅打折了他的腿将他丢了出去,相思班也连夜逃出了燕京城。
“那你说要怎么办?”杨氏突然冷静下来,她没有如从前一般和姜元兴不依不饶地争吵不休,而是近乎绝望地道:“玉娥的身份,只能嫁给宁远侯世子做妾,难道他们会娶玉娥做正妻么?眼下全燕京城的人都晓得玉娥和周彦邦在一起了,没有人会娶玉娥,你难道要她一辈子呆在府里做个老姑娘?还是让她干脆剪了头到庙里去,青灯古佛一辈子?”杨氏喃喃地道:“我是没有教导好女儿,可你若不是个校书,如果出事的不是玉娥而是大房的女儿,断然不会是这么个结果。”
惹恼了肃国公,丢掉性命都是轻的。
他的命运是不能更改的了,但他的女儿可以。姜玉娥是可以不走这条路的,她可以选择不嫁给周彦邦,这样一来,她的子女也就不必成为庶出这样悲惨的命运。
相思班就此从燕京城销声匿迹,也没有别的戏班子起来,前不久来了个金满堂,说倒是不错。
只有他自己知道做个庶子有多么卑微,虽然平日里看着他好像不计较这些,但在两个兄长面前,他总是自卑抬不起头的。他小的时候也曾幻想过,倘若他的生母是姜老夫人就好了,那么兄长拥有的一切他都能拥有,走到哪里都会受人尊敬。长大了以后,便晓得,一切都是人的命,老天让他托生在一个妾侍的肚子里,他的一生就注定只能被两位兄长踩在脚下。
见姬蘅还不回答,孔六大叫道:“你要是不出门,我和陆小胡子都得在国公府陪你处理一晚上公事。明日是中秋节,中秋节!姬蘅,国公爷,大人!能不能有点人性呢?叫花子都得过节哪!”
姜元兴的确是气急了。
陆玑没有说话,笑眯眯的模样,却也是十分附和孔六的话。姬蘅抬眼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半晌,道:“不。”
如今成亲多年,姜元兴这还是第一次与她争吵,而连“像我一样只能做个庶子”这种话都说了出来,显然姜元兴是被气急了。
孔六一下子泄了气,正要反驳,门忽然开了,姬蘅的祖父老将军走了进来。
但过日子,总是柴米油盐,人又总喜爱比较,比起大房和二房的富贵,三房过得这般拮据,让杨氏也气恼不已。心中有了不甘心和责怪,杨氏便时常与姜元兴争吵。姜元兴从不反驳,只是诺诺地受了,杨氏这才看清这男人不是文弱,是生性懦弱,一辈子也只能是个校书。
九月末的天气,老将军还是打着赤膊。应当是在院子里练剑刚回来,额上还有亮晶晶的汗珠。不过他的剑气应当一如既往地糟蹋了不少姬蘅养的花,眼见着老将军头上还飘着几朵残落的花瓣,陆玑的眼皮子就忍不住跳了跳,他可认了出来,那花瓣好似之前姬蘅花一千两银子从外商手里买回来的“香雪海”,这么几片花瓣,也值当个一百两银子吧。
这一下,竟是连杨氏也哑口无言了。她看着自己的丈夫,当初嫁给姜元兴,她也不是不喜欢。姜元兴虽说只是三房的庶子,但她也只是个司直郎的庶女,想要嫁给更富贵的人家是不可能的,加之姜元兴看起来清秀文弱,也不讨厌。
难怪国公府的下人老说最奢侈的不是姬蘅,而是老将军,这般不怜香惜玉的祖父,真不知道是如何与姬蘅相处下来的。
“我绝不允许自己的女儿做妾!”姜元兴却一改往日的懦弱性子,与杨氏争得脸红脖子粗。他道:“去给宁远侯做妾,将来她的儿子就会像我一样,只能做个庶子!”
“明日你们要去中秋灯会啊?”老将军中气十足,声音洪亮,看着姬蘅,眼神里有些惋惜,“我本来想让你留在府里陪我练剑的,刚听到你们在屋里说甚么灯会,太可惜了。”
“玉娥现在已经和周彦邦在一起了,她只能嫁去宁远侯府!”杨氏瞪大眼睛,大约是因为姜玉娥的事,一夜之间她看上去消瘦不少,越显得脸尖而薄,颧骨高高,比平日里更显泼辣。
孔六正要说“不可惜姬蘅又不去”的时候,就听见姬蘅遗憾的声音响起:“确实很可惜。”
如同宁远侯府商量着对于姜玉娥的处置一样,姜府里,三房院子里,杨氏也正为姜玉娥的事与姜元兴争吵不休。
孔六吃惊地看向姬蘅,姬蘅微笑着,神态自若地道:“祖父一人在府里练就好了,最好在空地练,我们出门会很晚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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