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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王圣祠7
杜光遗没在这件事上纠缠,说起了别的话题,只是,他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小,眼神也愈发无光,“这片大地从前不是这样……书上写,太阳曾当空高悬,花会盛开,万物生机盎然,雨水缠绵,江河流经大地,暖风徐徐吹拂,随之谷物丰收,牛羊遍野。人只需草鞋一双,水壶一只,便能从西边的叱云颠,走到东边的远海,不必畏惧严寒,也无需担忧暴雪,可以随处落脚,采野果而食。”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兀然一顿。终于,那双疲惫的眼眸不堪重负,缓缓合上。
“光欧……我们活在一片,被神遗弃的大地上……”
眼前的人渐渐没有了生气,双眼紧闭着,像是有什麽繁重的心事,死亡也无法抹消,他看上去并不安详。
杜光欧站起,拔出佩刀。
“夏天,牧野,昂然的绿地,我都不感兴趣,连做梦我都未曾到访过那种地方。”他低头,目光落在兄长不安的脸庞上,“你想让夏天回来,那就自己去做,起码,我绝对不会阻碍你。我会搬到叱云颠上去,在那寒峰上度过我的一生。”
将刀再度架在肩颈,手掌紧握刀柄。
还要重来多少次。一个声音在杜光欧脑海里盘桓。
杜光欧神情漠然,朝那声音无言回答——
千百次,直到杜光遗活下来为止。
他一定会找到办法,不然,就让时间和他永恒凝滞在此刻吧。这并非什麽奢求,而是他的决断。
他猛然发力,要用那刀再次割颈。
这套流程,他已经做得相当熟练。
避开骨骼,直取命脉,一瞬之间,他就会断气。
而这次,他也没有丝毫犹豫。
刀刃逼近,他几乎已经能感觉到生命的哀鸣。
结束这场生命,带他回到过去吧。
叮——!
“什麽!?”
杜光欧蓦然大睁双眼,他感受到了一股强风,手中刀势不受控制,白刃擦过他的脖颈,却未能划开血口,长刀叮一声插进地里,刀刃摇晃不定。
此刻,他只觉眼前一暗,似是有人挡住了圣祠门口的光。
察觉到身後有人,杜光欧当即转身,後退,与对方拉开距离。
视野中,一个红发男人矗立在他原本所在的位置。
那人头戴一顶防风平帽,上身盖着有些泛白的深蓝色披风,底下穿着深色毛衣和白衬衫。他下半身套着一条收腿裤,裤脚掖进皮靴里,肩上斜跨着一个浅棕色的鹿皮包,里面塞得鼓鼓囊囊。
“什麽人!”杜光欧问。
男人半举双手,作投降之状,“我没有恶意!”
“你是谁?”
对方没回答,只是甩了甩手,那手背上青了一块,明显是刚受的伤,“小兄弟对自己下手好狠哇。”
杜光欧打量对方,是没见过的人,陌生的脸。那头红发过于扎眼,如果自己见过,肯定不会忘记。
男人看看杜光欧,又看看一旁仰躺在地丶毫无声息的杜光遗,霎时,他的表情有些惨白,“那是……呃。我是不是丶是不是看到了什麽不该看的?”
来者就像他自己说的,似乎的确没有什麽恶意。他做的充其量不过是阻止杜光欧“自杀”。
此刻,杜光欧无暇理会他。这人从哪里冒出来,什麽身份,来干什麽,都不是他现在来得及考虑的。
时间在推进,再拖延下去,一切都晚了。
使用回溯力这麽多次,他对能力的这个弱点非常清楚。
在今天死去只能回退到昨天,明天死去只能回退到今天——当然,这只是个易懂的说法,实际的规则,说实话,他还没有摸清。
但再拖延下去,杜光遗刚刚遇袭的那个时间节点就再也回不去了,他兄长的死将无法修改,被禁锢在名为“真实”的历史长河中,再没有回转的可能。
想到这里,他片刻不停,将刀架在脖子上。
而就在此刻,他又感觉到一阵强风袭来。
“嘿。”对面那人三两步上前,一个猛踢,将他手中长刀踢飞,铁片叮咣几声掉在地上。男人站定了身形,道,“你怎麽还来啊。”
杜光欧一怔,立刻回神,转身又去拿刀。他刚提起来,对方就纠缠上来。两人四手同时握住刀柄,僵持在原地。
“别管我!”杜光欧朝对方吼道。
“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男人说,手下发力,音色艰难,“不管什麽原因,寻死是不对的。”
两人身高相仿,身形相近,力气势均力敌,一时分不出胜负,刀刃进进退退,始终在中间徘徊。
见情况不对,杜光欧心生一计,突然卸力。
“欸丶欸欸!”失去了对抗力,男人握着刀柄,直直朝後摔去。
武器不是只有这一把,杜光欧奔向刺客的尸体,取走她手中匕首,不由分说,往自己胸口捅去。
“不是吧!”不远处,红发男人捂着磕到的後脑勺,泄气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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