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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墨公子解围身份露峥嵘(第1页)

黑暗在眼前旋转,带着灼热的火星和冰冷的刺痛。耳畔是呼啸的风声、自己粗重如破风箱的喘息、以及冷锋胸膛传来的、擂鼓般急促却依然沉稳的心跳。肺叶像被烙铁烫过,每一次吸气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而腰间和腿部的麻痹感,正如同墨滴入水,不受控制地向着全身蔓延。那火毒更是刁钻,在经脉中左冲右突,灼烧着灵力,带来阵阵虚弱与眩晕。

王府的亭台楼阁、假山曲水,在亡命奔逃的视野中化作一片片模糊而扭曲的黑影,飞快地向后掠去。身后,追兵的呼喝、脚步声、兵刃破空声,如同附骨之疽,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火把的光芒从各个方向汇聚、切割着夜幕,交织成一张不断收紧的大网。

冷锋的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他既要全力催动身法,又要分心护持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云瑾,还要时刻警惕前方可能出现的拦截,负荷已到极限。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从刁钻角度射来的淬毒弩箭和拦截的刀气,衣袍已被划破数处,渗出鲜血。

“放下我……你快走……”云瑾在又一次剧烈的颠簸中,勉强凝聚起一丝意识,嘶哑地说道。她不想成为拖累,不想让冷锋也葬身于此。

“闭嘴!”冷锋低吼,手臂箍得更紧,脚下步伐丝毫不乱,眼神却已凝重到了极点。前方,是通往最初翻越的那段围墙最近的一条回廊,但回廊尽头,已有数名手持劲弩的护卫严阵以待,弩箭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寒芒。左右两侧,也有脚步声包抄而来。退路,似乎已绝。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死在这陌生的天干国,死在这充满阴谋与算计的王府之中?连父母的一点真相、连静姑的嘱托、连苏沐的“死劫”都还没……不甘心!一股强烈的不甘与愤怒,如同最后的薪柴,在她即将熄灭的意识中猛然燃起!她不能死!至少,不能拖累冷锋一起死!

她挣扎着,试图再次催动那已然紊乱不堪、被毒素侵蚀的太极气旋,哪怕再来一次那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混沌乱流,也要为冷锋轰开一条生路!

就在这时——

“前方何人?深夜在王府重地疾驰,成何体统!”

一个清越、平静、却带着无形威严的声音,忽然从前方的回廊拐角处传来,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喧嚣与混乱。

紧接着,数盏造型精美、光芒柔和却异常明亮的琉璃宫灯,从拐角后转出,将那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灯光下,一队人缓步走出,拦在了回廊中央,恰好隔在了冷锋、云瑾与前方那队弩手之间。

为首一人,身姿挺拔,穿着一身与夜色相融的玄色锦袍,袍角以金线绣着流云暗纹,在灯光下流淌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外罩一件同色的素纱披风,夜风拂过,衣袂飘飘。他面容俊朗,眉眼在灯光映照下,少了日间的温润,多了几分疏离与……久居上位的凛然威仪。正是玄墨!

他身后,跟着四名气息比之前所见更加沉凝、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蓝衣护卫,以及两名穿着王府高级管事服饰、神色恭敬中带着紧张的中年人。

玄墨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狼狈不堪、浑身血迹、被冷锋夹在腋下的云瑾,又扫过脸色苍白、气息紊乱、持刀戒备的冷锋,最后,落在了回廊尽头那几名惊疑不定的弩手,以及从两侧包抄而至、同样停下脚步的护卫身上。

他的出现,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投入了一块寒冰,瞬间让混乱而激烈的追捕场面,凝滞了一瞬。

“世……世子殿下?!”回廊尽头的弩手小头目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收起弩箭,单膝跪地。两侧包抄的护卫,以及随后赶到的、包括那名与冷锋交过手的凝脉境中年将领在内的众多追兵,也纷纷停下,惊疑不定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玄墨,又看看他身后的王府管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世子殿下?丙火州世子?!玄墨?!

这个称呼,如同惊雷,在云瑾昏沉的脑海中炸响!她难以置信地看向灯光下那个气质卓然、与周围紧张肃杀环境格格不入的青年。他不是什么游历商人,也不是普通的贵族子弟,他是丙火州王世子,是这天干国东南最有权势的年轻一代之一!难怪他能在炎阳城出入赤云楼,拥有特殊请柬,对盛典、对各方势力了如指掌!难怪他身边护卫精悍,气度逼人!一切之前觉得蹊跷的地方,此刻都有了答案。

可他为何在此?是恰好路过,还是……

“墨儿,你怎么在此?”一个略显低沉、带着疲惫与怒意的声音,从追兵后方传来。人群分开,一名身穿赤金色蟒袍、面容与炎天翊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威严沉稳、眉宇间带着深深忧色与怒意的中年男子,在一众气息更为强悍的护卫簇拥下,快步走来。正是丙火州王,炎天正。他显然是被此处的动静惊动,亲自赶来了。

玄墨——不,现在应该称他为炎天墨——转身,对着炎天正微微躬身行礼,姿态从容:“父王。儿臣听闻有宵小夜闯典藏阁,触动机关警报,放心不下,特来看看。不想在此处,撞见了这两位……”他目光再次转向冷锋和云瑾,语气平淡,“以及,我王府的护卫们,似乎正在‘热情’挽留。”

;

他特意在“热情挽留”四字上,加重了微不可察的一丝语气。

炎天正的目光如电,落在冷锋和云瑾身上,尤其是云瑾那明显中毒已深、奄奄一息的模样,眉头紧锁,怒意更盛:“就是他们?胆大包天!竟敢在本王府邸行窃,还杀伤护卫!给本王拿下!死活不论!”

“父王且慢。”炎天墨上前一步,挡在了冷锋、云瑾与王府护卫之间,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此二人,儿臣认识。”

“什么?”炎天正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审视,“墨儿认识?他们是什么人?”

王府护卫们也面面相觑,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炎天墨转过身,面向自己的父亲,同时也将后背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冷锋和云瑾面前(这是一种极度自信,亦或是某种姿态?)。他缓缓道:“此二人,是儿臣前些时日,在外游历时结识的朋友。这位陈兄,修为不俗,为人仗义。这位云姑娘,虽修为尚浅,但于某些……偏门杂学上,颇有见解。儿臣本邀他们前来炎阳城观礼,暂住城中。不想今夜王府生变,他们或许是听闻了什么,或是出于其他缘由,贸然潜入,惊扰了父王。此事,是儿臣招待不周,约束不力。”

他三言两语,将一场“夜闯王府、窃取机密、杀伤护卫”的重罪,轻描淡写地归结为“朋友好奇、误入禁地、惊扰王府”,甚至将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炎天正眉头皱得更紧,目光在炎天墨平静的脸上、以及冷锋、云瑾身上来回扫视。他显然不信这番说辞,但炎天墨当众如此说,且态度坚决,让他一时有些踌躇。这个儿子,自幼聪慧绝伦,心思深沉,行事往往出人意表,但向来极有分寸,从不会无的放矢。他如此维护这两个身份不明、行迹可疑之人,必有缘故。

“墨儿,即便他们是你的朋友,深夜潜入王府典藏阁,触动机关,杀伤护卫,也是重罪。岂能因你一言而免?”炎天正沉声道,语气放缓,但依旧带着压力。

“父王所言甚是。国有国法,府有府规。”炎天墨微微颔首,话锋却是一转,“不过,据儿臣所知,今日演武场之事,疑点重重,恐非意外。宫中与王府,想必正在全力追查真凶及背后主使。而据方才这位护卫统领所言,”他目光瞥向那名凝脉境中年将领,“此二人潜入典藏阁,似是在翻查一些……与‘旧案’、‘禁忌’相关的破碎卷宗?”

中年将领一愣,连忙躬身道:“回世子,确是如此。他们在阁中翻动了一些……属下也不知具体是何的陈旧碎片,还触动了预警机关。”

“哦?”炎天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向自己的父亲,“父王,您不觉得,这有些巧合吗?演武场刚刚出事,便有身份不明、但实力不俗之人,夜探王府,目标直指某些可能涉及陈年旧案、甚至与今日之事或许有关的卷宗碎片?他们,会不会与今日之事有所关联?是受人指使,前来销毁或获取某种证据?还是……他们本身就是今日之事的知情者,甚至参与者,因某种原因,前来查证或确认什么?”

他这一番话,逻辑缜密,直接将云瑾和冷锋的“盗窃”行为,与演武场惊天大案联系在了一起,将性质从简单的“擅闯”提升到了“涉险谋害王世子、刺探机密”的层面,但同时又巧妙地为他们“夜探”的行为,提供了一个“可能知情或追查”的、相对“合理”的动机。

炎天正眼神闪烁,显然被说动了。演武场之事,是他心头大恨,也是悬在丙火州王府头上的一把刀。任何与此相关的线索,都至关重要。若这两人真与今日之事有关,无论是正是邪,都需严加审问,而非就地格杀。

“墨儿,你的意思是……”

“父王,此二人既是儿臣旧识,又可能牵扯今日大案。不如,将他们交由儿臣暂时看管、讯问。”炎天墨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儿臣的别院‘墨韵轩’,清净安全,正好便于询问。若他们真是无辜,或只是受人蒙蔽误入,儿臣自当严加管教,给父王和王府一个交代。若他们真与今日之事有关……”他眼中寒光一闪,“儿臣也必不会徇私,定会问出幕后主使,交由父王与朝廷发落。总好过在此当众格杀,断了线索,也寒了……某些可能心存疑虑、却不敢明言之人的心。”

最后一句,意味深长。炎天正深深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又看了看气若游丝的云瑾和沉默戒备的冷锋,沉吟片刻,终于缓缓点头。

“也罢。既然墨儿如此说,那此二人,便交由你看管讯问。务必问清来龙去脉,若有丝毫隐瞒或反抗……”他眼中厉色一闪。

“儿臣明白。”炎天墨躬身应道,随即转身,对身后两名蓝衣护卫吩咐道:“带这两位‘客人’,回墨韵轩。小心些,云姑娘似乎受了伤,让李药师立刻过来。”

“是!”两名蓝衣护卫上前,动作看似随意,却封死了冷锋所有可能的反抗路线,伸手欲接过云瑾。

冷锋握刀的手紧了又紧,目光死死盯着炎天墨的背影,又看向周围虎视眈眈的王府护卫和神色莫测的丙火州王。他知道,此刻反抗,只有

;死路一条。而炎天墨的出现和说辞,虽然不知是福是祸,但至少暂时保住了他们的性命,也免去了云瑾立刻毒发身亡或被当场格杀的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握刀的手,任由蓝衣护卫将几乎昏迷的云瑾小心接过。他自己,也被另一名护卫看似“搀扶”、实则控制地带走。

炎天墨对炎天正再次一礼:“父王,夜已深,您也需保重身体。此事,儿臣会尽快查明,给您一个交代。”

炎天正挥了挥手,疲惫中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郁:“去吧。小心些。”

“恭送父王。”

在王府众护卫复杂难明的目光注视下,炎天墨带着被“控制”的云瑾、冷锋,以及自己的几名心腹,从容不迫地离开了这片依旧弥漫着血腥与紧张气息的回廊,朝着王府深处,那属于他个人的、名为“墨韵轩”的别院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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