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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逃离伏击地的过程,与其说是行走,不如说是一场与失血和疼痛的赛跑。
冷锋搀扶着几乎虚脱的云瑾,自己也是步履蹒跚,每走一步,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爪伤和腰间不断渗血的伤口都在撕扯着神经,提醒他身体的极限。他咬紧牙关,凭借着过人的意志力和对山林地形的熟悉,硬是找到了一条被藤蔓遮掩、几乎垂直向下的陡峭坡道,带着云瑾滑了下去,暂时摆脱了可能循着血腥味追来的野兽或追兵。
坡道下方是一条狭窄的山涧,涧水不深,却冰凉刺骨,冲刷着布满青苔的乱石。冷锋没有犹豫,立刻带着云瑾踏入水中,逆流向上走了近百米,让冰冷的涧水冲刷掉沿途滴落的血迹,也稍稍缓解了伤口火辣辣的疼痛。冰水浸透伤口,带来钻心的刺痛,却也能收缩血管,减缓失血。
直到确定身后暂时没有追踪的迹象,两人才在一处水流相对平缓、岸边有块巨大岩石遮挡的凹陷处爬上了岸。冷锋几乎是用尽最后力气将云瑾推上相对干燥的碎石滩,自己才踉跄着翻身上来,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大口喘息,额头上冷汗涔涔,嘴唇因失血和疼痛而微微发白。
云瑾的状况同样糟糕。肩膀上被飞镖划开的伤口虽然不深,但镖上显然淬了毒,伤口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紫黑色,火辣辣地疼,还有阵阵麻痹感向手臂蔓延。失血加上先前强行催动太极石引发的灵气反噬和巨大消耗,让她眼前阵阵发黑,浑身虚脱,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
但比起身体的痛苦,更让她难受的是胸口那股翻腾的恶心感和脑海中不断闪回的死士毙命时的画面。那些漠然的眼睛,喷溅的鲜血,还有冷锋斩杀他们时那冰冷的、不带丝毫犹豫的眼神……生命消亡得如此轻易,而自己,竟是这杀戮的间接促成者。
“先……处理伤口。”冷锋的声音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他挣扎着坐直身体,从那个藤编货箱(幸亏之前绑得紧,一路颠簸竟没掉落)里翻找出之前剩下的、从黑店邪修处搜刮来的伤药,还有一块相对干净的棉布(原本可能是用作包袱皮)。
他先检查云瑾肩膀的伤。看到那紫黑色的伤口,眉头紧紧拧起。“有毒。”他声音低沉,撕开云瑾伤口附近的衣袖,露出已经有些红肿的伤处。没有犹豫,他俯下身,用棉布蘸取冰冷的涧水,仔细清洗伤口,然后,在云瑾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低头,直接用嘴覆上了伤口!
“唔!”云瑾身体猛地一僵,触电般的感觉从伤口传来,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温热的、吮吸的触感。她瞬间明白了冷锋在做什么——他在帮她吸出毒血!脸腾地一下红了,下意识地想缩回肩膀,却被冷锋有力的左手牢牢按住。
“别动。”他含糊地说了一声,随即吐出一口紫黑色的血水,又继续吸吮。如此反复几次,直到吐出的血液颜色转为鲜红,他才停下,用清水漱了口,又仔细清洗了伤口,然后将那不知名的伤药粉末小心地撒在创面上。
药粉接触伤口,带来一阵清凉,随即是微微的刺痛。冷锋用剩下的干净棉布条,动作略显笨拙却异常仔细地将伤口包扎好。他的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云瑾颈侧和锁骨的皮肤,那略带薄茧的粗糙触感,让云瑾身体更加僵硬,心跳莫名漏了几拍。
处理完云瑾的伤,冷锋才顾得上自己。他脱掉早已被血浸透、又被涧水湿透的上衣,露出精壮却布满新旧伤疤的上身。左肩那道爪伤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腰间被短刺划开的伤口也不浅。他面不改色,用同样的方法清洗、上药,然后撕下里衣相对干净的布条,试图包扎。但左肩的伤口位置刁钻,单手操作极为困难。
云瑾看着他用牙咬着布条一端,另一只手艰难地缠绕,几次都因为牵动伤口而疼得眉头紧锁,额角青筋隐现。她咬了咬下唇,挪动虚软的身体,靠过去,低声道:“我……我来帮你。”
冷锋动作一顿,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松开了咬着的布条。
云瑾接过布条,手指因为虚弱和紧张而微微发抖。她强迫自己定下心神,不去看那些狰狞的伤口和男人**的上身(尽管上面布满疤痕,却也勾勒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专注地将布条绕过他的肩膀和腋下,小心地避开伤口,尽量均匀地用力,打了个牢固的结。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笨拙的认真。
指尖偶尔划过他滚烫的皮肤(失血和冷水刺激后的应激发热),能感觉到肌肉因为疼痛而微微的抽搐。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药味、涧水的湿气,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两人之间生死相依后产生的微妙张力。
包扎完毕,云瑾像是完成了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脸颊滚烫。她慌忙退开一些,靠回岩石上,垂下眼帘,不敢再看。
冷锋默默穿回湿透又带血的上衣,虽然难受,但总比**好。他看了看天色,夕阳的余晖已经透过浓密的树冠,在林间投下长长的、斑驳的影子。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他声音沙哑,“生堆火,驱寒,也能防野兽。我去找点干柴。”
;云瑾想说什么,比如他伤得这么重,应该休息,但看着冷锋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她知道,此刻的休息和取暖,是活下去的必需。她只能点点头,看着他强撑着伤痛,走向不远处的林地边缘,弯腰捡拾枯枝。
二
火堆终于升了起来。
干燥的枯枝在火焰中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芒驱散了山涧边的阴冷和黑暗,也带来了些许暖意和微弱的安全感。火光跳跃在冷锋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映亮了他紧抿的唇线和眼底深藏的疲惫。也照亮了云瑾苍白却因火光而染上些许暖色的脸颊。
两人围坐在火堆旁,隔着跳动的火焰。湿透的外衣搭在旁边的石头上烘烤,散发出水汽蒸腾的味道。饥饿感后知后觉地涌上,但他们携带的干粮在之前的奔逃中早已遗失,只剩下货箱角落里两个被水浸湿、勉强能吃的粗面饼子。两人分食了,味同嚼蜡,却多少补充了些体力。
沉默在火堆的噼啪声中蔓延。只有山涧潺潺的水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夜鸟啼叫,提醒着他们仍身处险境。
云瑾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看着跃动的火苗出神。肩膀的伤口在药效下,麻木感退去,转为持续的钝痛,但更痛的是心里那团乱麻。今日的死士伏击,疤脸死士那句“叛徒冷锋”,还有那滴血后引发奇异力场的太极石……一切都像沉重的石块,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冷锋。”
“嗯?”冷锋正在用一根树枝拨弄火堆,让火焰更旺些,闻言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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