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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只狍子处理完之后,曹大林家的院子安静了几天。廊下挂满了狍子肉干和腊肉,院墙上晾着的狍子皮在寒风里慢慢收干,散发出一股硝过之后特有的涩香味。山虎这几天格外安静,每天趴在狗窝门口晒着冬末的太阳,半眯着眼,偶尔听到院子里有动静才竖起耳朵看一下,然后又趴回去。一连串的狩猎让它消耗了不少体力,它在用安静的休息慢慢把那些消耗掉的精力一点一点地补回来。
曹大林蹲在院子里观察了山虎两天。山虎的精神头恢复了,跑起来步子有劲了,尾巴也翘得高了,但有一个问题在之前几次狩猎中越来越明显——它在围住猎物之后控制不住扑咬的冲动。前几次狍子被套住之后还好,但上一次在狍子岭追那只四叉角的公狍子时,山虎追上去就扑到了狍子后腿上,虽然被曹大林及时喝住了没有咬下去,但爪子在狍子皮上划出了两道浅痕,破了皮相。狍子皮一旦有了划痕和破损,价格就掉了一截。
“该训它‘不许咬’了。”曹大林把这件事跟愣子说了。愣子听了挠了挠头:“狗咬猎物不是天性吗?还能训得不咬?”
“能训。关键是让它明白,围住了就行,不用动嘴。”曹大林从库房里翻出一张旧的狍子皮,皮子已经用旧了,硝过之后又晒过几轮,边角有些发硬,但整体形状还在。他用干草和旧布扎了一个跟狍子差不多大小的假躯干,外面蒙上那张旧狍子皮,用麻绳扎紧了脖子和四腿,做成了一个外形和气味都接近狍子的假猎物。他又在假狍子里面塞了一些晒干的野草和一小块狍子肉干,让气味更真实,然后把这个假狍子立在院子角落的空地上。
山虎好奇地凑过去嗅了嗅,鼻尖碰到狍子皮之后立刻竖起了耳朵,尾巴摇了起来,身体微微下压,是一种准备扑击的姿态。曹大林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根短绳,在山虎后腿发力的瞬间猛地喊了一声:“不许咬!”
山虎的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但狍子皮的气味太浓了,它的本能占了上风,还是扑了上去,前爪按住了狍子皮做成的假身体,嘴张开来去叼狍子的后脖颈。曹大林快步上前,用手拍了一下山虎的臀部:“不许咬!”同时把假狍子从山虎爪子下面抽走了。
山虎被这一下拍得后退了半步,蹲坐在地上,歪着脑袋看着曹大林,眼睛里的兴奋还没退干净,但多了几分困惑。它的尾巴还是翘着的,前爪在地上扒了两下,又看了一眼曹大林手里那个假狍子。
“看好了,”曹大林把假狍子放在地上,蹲在旁边,“围住,不咬。”他伸出手掌在山虎面前做了一个停顿的手势,然后轻轻拍了拍假狍子的后背,示意山虎可以靠近但不能动嘴。山虎试探性地往前挪了一步,低下头嗅了嗅狍子皮的气味,又抬头看了看曹大林。它的嘴微微张开了一条缝,曹大林再次伸出手掌挡在它嘴前:“不许咬。”
山虎把嘴闭上了。它蹲在假狍子旁边,前爪微微按在地上,但嘴闭得紧紧的,尾巴还在摇着,眼神里那种急于扑咬的冲动被一股不确定压住了。曹大林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兔肉干递给它:“好狗。”山虎叼住肉干嚼了两下就咽了,尾巴摇得更欢了,又看了看假狍子,又看了看曹大林,像是明白了什么——闻到了气味但不能咬,不咬就有肉吃。
接下来的几天,曹大林每天早晚各练一次。把假狍子放在院子不同的角落,让山虎去追踪、定位、围住,然后在它准备扑咬的瞬间喊“不许咬”。山虎从一开始的犹豫和不适应,到第三天已经能在围住假狍子之后主动停下来,蹲在两步之外看着曹大林,等待他的下一步指令。它的嘴闭得紧紧的,前爪按在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着保持着随时准备反应的姿态,但就是不碰那只假狍子。
第五天的时候,曹大林决定带山虎进山实战试一次。他在狍子岭的低坡上发现了一只正在单独觅食的半大狍子,体型不大,但足够用来测试山虎的控制力。他让山虎从侧面迂回驱赶,把狍子逼到了一片开阔的草甸边缘。狍子被山虎的吠叫声压到了一个死角,背靠着一丛灌木,前蹄微微发抖,没有了退路。山虎蹲在距离狍子五六步远的地方,身体低伏着,耳朵朝前支着,喉咙里发出持续的低沉呜呜声。它没有扑上去,也没有张嘴,四条腿稳稳地扎在雪地上,把狍子牢牢地困在了那个死角里。它的眼睛一直锁定着狍子的动向,尾巴绷直了,整个姿态都在传递一个信息——我不会动你,但你也别想跑。
曹大林从后面走过来的时候,狍子还在原地挣扎着想找突破口,但山虎堵得死死的,它往左挪一步山虎就往左移一步,往右挪一步山虎就往右移一步,始终保持着那个五六步的距离,始终没有张开嘴。曹大林在十几步之外端起了枪,一枪放倒了狍子。狍子倒下之后山虎这才站起来,跑到狍子旁边嗅了嗅,然后又退回了曹大林脚边,尾巴摇着,仰头看着他,像是在问:我做得对不?
曹大林蹲下来摸了摸山虎的脑袋,手掌顺着它的额头往脊背的方向捋了一遍:“对。就是这么干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兔肉干递给山虎,山虎叼住了,嚼得咔吧咔吧响,尾巴摇得更欢了,整个身子都在往外透着一股“我会了”的得意劲儿。
回程的路上山虎走在曹大林旁边,步子比平时轻快不少,尾巴翘得高高的,四腿交替着迈得又快又稳。冬末的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带着泥土和干草的气息,混着山虎皮毛上被冷风吹出的那股淡淡的温热气味。曹大林看着山虎在前面跑着、停下来回头等他、再继续往前跑的样子,心里想着这只狗已经学会了最要紧的一样本事——不只是追得上、围得住,还得收得住那股劲儿。能松能紧的猎狗,才是一条真正靠得住的猎狗。以后打活狍子、收皮子的时候,山虎能帮上大忙了。他想到这里,步子轻快了几分,西天的晚霞正在收拢最后一片橘红色的光,把路边的积雪染成了暖暖的蜜色,两个人的影子在身后的雪地上拖得又细又长,一前一后地往屯子方向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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