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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淑然刚进屋,瞧见的就是姜幼瑶掀翻一个青瓷花瓶的景象。
校考开始了。
瑶光筑里,丫鬟跪了一地。姜三小姐心里头不爽利,便随意寻了个由头罚了一屋子的下人。
校验场很大,每一组的学生五人同时上马出,跑往终点,并非谁先到达终点谁就是第一,还要看学生御马的能力,毕竟御,重在一个“御”,而非“快”。
如孟红锦这般因为姜梨琴乐得了魁不高兴的,还有姜幼瑶。
在快要到达终点的地方,会有一排箭靶,各自射箭,每个人的箭矢都有自己的标记,不会认错,以最后箭靶上的箭矢来分辨,这便是“射”。
屋里的丫鬟瞧着孟红锦有些狰狞的笑容,莫名觉得胆寒,不由自主地低下头,竟不敢再多看主子一眼。
因人在骑马的时候,在马背上晃荡奔跑,要射中箭靶就更是不容易。今年的明义堂校考,不说能射中靶心,便是能有几位小姐射中靶子不落到外面,也是很好的结果了。
孟红锦越想越是兴奋,仿佛已经瞧见了姜梨生不如死的痛苦模样,竟然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她在御射一事上自来身手了得,要想动手脚,简直易如反掌。
第一组开始了。
这样一来,姜梨短时间里便不能出现在众人之前,那个赌约便也不会有人再提起——人都废了,谁还管那赌约呐。
姜梨仔细地看着。对于明义堂的校验规矩,托萧德音同她过去的交情,她晓得一些,但并不细致,今日自己上场,又和以往观看不同。姜梨打算看得清楚些,上场后也不会出什么错处。
御射场上,刀箭无眼。也有曾经在校验场御马时候被摔下马背的女子,只是伤势并不太严重,受了些惊吓,在府上养了几日也就好了。可若是姜梨运道不好,在校验场上被摔下马背,且不提摔折了脖子一命呜呼,就算摔断了腿,终生不良于行也行,或是被地上的尖石划破脸就此破相……还有箭术,万一有人“失手”,混乱之中姜梨被别人的箭矢所伤,也是一件好事啊。
想到萧德音,姜梨今日并没有看到她的身影,不过这是御射校验,萧德音也的确没有必要前来。
突然的,之前一个阴冷的念头又再次钻入孟红锦的脑中。
姜玉燕和柳絮分在第二组,第一组上场比试得很快,虽然校验场很大,但第一组的女学生们大约御射都不是太好,只上了马小跑着就将箭矢射出去了,箭射得乱七八糟,一个都没用射中箭靶。而御马之术更是平平无奇,不过这些学生们下场也并不失望,似乎只要能上马下马做得不错,便已经心满意足。
自己决不能让那种事情生!
北燕的女子们,到底也并不推崇舞刀弄剑。虽然将门小姐也令人佩服,可轮到自己,却是吃不了这个苦头。
若是不想名声扫地,就只得寻个理由赖掉赌约,但这样一来,自己何尝不是全燕京城的笑柄?
姜梨瞧在眼里,心里对明义堂御射水平差不多有了计较。
孟红锦怎么也无法接受自己落得那样的境地。
柳絮和姜玉燕所在的第二组比第一组要好一些,至少御马的人是真正“跑”起来了,还试图争先当第一个抵达终点的人。柳絮竟然是这一组里箭术最好的一个,只因她射出去的箭矢没有落在靶子之外,而是斜斜插在箭靶的边缘。
三个赌注,一个比一个恶毒。如今姜梨前四项都是魁,自然不是垫底,而且比自己还要优秀。孟红锦便是在御射两门得了第一,最多也是姜梨没能夺得魁,依照赌约,她还得在国子监门口跪下来给姜梨道歉。
却也是这一组里最好的了。
“不是第一,我也输了。”孟红锦道。姜梨的赌约里,若是她不是明义堂垫底,自己就要跪下来给她道歉。若是姜梨比自己还要出色,就要在国子监门口跪下来给她道歉,若是不仅比自己出色,还是整场校考的第一,就要在国子监门口脱下外裳负荆给她道歉!
柳絮下场后,还犹自微微喘着气,似乎有些乏累,面上倒是很兴奋,对姜梨道:“今年将御射并在一道,实在是很难,真难想象军中那些骑军是怎么训练的,要在马背上射中靶心,简直非常人能做到的嘛……”
身边的丫鬟劝道:“小姐也不必太过担心,明日可是小姐最擅长的御射两项,只要在这两项中拔得头筹,姜家小姐便不是第一。”
“你是这一组里最好的。”姜梨笑着恭喜她。
可话都已经放了出去,整个燕京城都知道了自己和姜梨的赌约,现在想要收回赌约也来不及了。
“我自来御射不出众,今日也是运气好,不过我也没想着要做到多好。”柳絮道:“倒是你,这一次你和孟红锦一组,一定有许多人等着看你的好戏,你可千万悠着点,莫要心急。”
其实不光是外人这么想,就连孟红锦自己,一开始的自信也早已荡然无存。孟红锦明白,自己大约是被姜梨骗了。所谓的什么都不会,一窍不通,不过是姜梨为了蒙蔽自己编出的鬼话,姜梨大概一开始就存了要让自己出丑的念头,这才挖了个陷阱,以激将法逼自己入局,其实姜梨什么都会。
“我不心急。”姜梨笑笑。
不知不觉中,事情已经到了这般地步,孟红锦此刻想来,仍觉得像是一场梦。她怎么也不明白,原本板上钉钉的事,为什么会变成如今的模样。她已经从下人们私下里的闲谈里听到了,关于她和姜梨的赌约,如今各大赌坊已经开始有人买姜梨,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了,至少在外人眼中,她是可能输给姜梨的。
柳絮一想,的确也是,自打她第一次见到姜梨开始,还真没见过姜梨起急来是何模样。姜梨的性子就是这么温软柔和,不疾不徐的。这一场比试,在姜梨心中或许也没那么看重。
孟家,孟友德还没回府,孟母坐在厅中长吁短叹。孟红锦将自己关在闺房中,赌气地把一桌子的纸笔全都打翻,面露烦躁,仔细去看,那烦躁之中还有一丝惶恐。
她放下心来。
这对姜梨来说自然是好事,但对有的人来说却不尽然。且不提那些被姜梨踩着的其他明义堂女学生,便是这赌约的另一个主人,孟红锦,此刻也是坐立难安。
姜梨还在认真地看接下来的比试,不知是不是第一二组恰好将御射不好的学生分在一起了,接下来的两组并没有那么糟,有几位小姐甚至还做了几个漂亮的马上动作,十分亮眼,放在场中的箭靶也渐渐布满了箭矢,落在靶外的有,靠近靶心的也有了。
这些变化都是一点一滴却又无孔不入的,似乎所有人一夜之间都达成了一个共识:姜梨比其他燕京贵女一点也不差。
比试渐渐激烈了。
无论如何,这一日姜梨的这《胡笳十八拍,成为了燕京城人人津津乐道的话头。关于上三门的怀疑一时间消散了不少,而姜梨所展现出的琴艺,也让许多人开始重新审视姜二小姐和孟家千金的赌约,赌坊里,甚至有一部分人开始选择押姜梨胜了。
很快,一个时辰后,到了最后一组。
琴乐校验这一日,就在众人的唏嘘中落幕了。
该姜梨上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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