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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朔嗯了一声,脸上有些不自然:“青雀公子真是正人君子,听说我是双儿之后,便将床铺让给了我,自己打地铺睡去了。”
鹤芳川心想就算你不在这里,他来了也是打地铺——青雀根本就不喜欢睡床,除了床,哪里都能睡,树枝上,房顶上,河水边,甚至是鹤芳川肩膀上,都是说睡就睡。
让他打地铺也是勉强了,如果不是为了装得像个“正常人”,他可能会选择和苍鹰大哥挤一挤。
鹤芳川没有应声,却是跟着他来到石桌边坐下:“孔老板想和我说什么,不如直接开门见山,你我之间并不熟悉,也不用在意那些弯弯绕绕。”
“我也是这样想的。”孔朔赞同道,“不过我还是想要问一句,鹤公子你收留余公子,是因为什么?”
说完又怕鹤芳川误会,又补了一句道:“我也算是看着余公子长大的,如今他落到这般地步,只是想作为朋友关心一下。”
鹤芳川不假思索道:“我喜欢他的眼睛。”
孔朔先是愣住,复又笑道:“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答案,余公子若是听见这句话一定很开心。”
当然,如果能把后面三个字去掉更好。
“我要说的事,其实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孔朔叹了口气,“前两个月我出了一趟远门,到京城去做生意,前几天才回来,对余家和梁家的这场闹剧只知头不知尾,余公子和梁家二公子梁乐也算是青梅竹马,从小订下的亲事,只是两人都更偏向于是好朋友,都没有想要再进一步的意思。”
鹤芳川点点头,继续听下去。
他虽然也有去调查,却没有从孔朔这里听到的完整。
“这场亲事最开始本就是两家人为了生意上能更加便利才存在的,梁乐偷跑,亲事破裂,两家人撕破脸皮都合情合理,只是梁川和余家对余公子如此大的恶意,实在让我迷惑,便着手去调查了一番。”说到这里,他露出一个苦笑,“得知真相后,我只后悔去查了这件事。”
“此话怎讲?”鹤芳川眉头紧蹙。
“听说鹤公子才到钧州城不久,可有听说余家重脸面这件事?”
“知道,毕竟……”鹤芳川的话忽然止住,孔朔替他说了下去:“坊间传闻说的都是真的,余家可以为了保重脸面牺牲一个儿子,也可以为了保重脸面藏下一个孩子。”
鹤芳川愣了愣,猛地扶着桌子站了起来:“等等,你是说……”
“不错,余家从头到尾只有余时彦一个儿子,余公子的母亲是被余老爷子从外面捡回来的,带回来的时候身上就有着身孕。而余公子出生之后因为有着余老爷子的宠爱,便被捧成了余家名义上的嫡子。”
孔朔沉声道:“余老爷这股气已经憋了十七年,等到余公子的母亲去世,等到余老爷子病重回乡,再加上余公子和梁乐的婚约出了事,他才终于借着这个机会将余公子一脚踢了出来。”
鹤芳川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孔朔又长叹一口气:“这也是我只能和鹤公子你说这件事的原因,余公子心中始终将余老爷看做生父,想必是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的——不过能从那个家里出来也是好的。”
“你说得对。”鹤芳川指尖点着桌面,“对了,你可有查到梁川为何要对他动手?”
“和梁乐没有关系,他们两兄弟向来关系不好。”孔朔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偏头看向余时书的房间,那里烛火跳动着,隐隐约约映出床上微微的鼓起,确定余时书没有醒过来之后,他才继续道:“余时彦,也就是余公子的大哥从小到大就看不惯这个弟弟,余老爷子又对余公子宠爱有加,他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彻底除掉余公子。”
孔朔说到这里便没有再多言,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不知道过了多久,鹤芳川才道:“孔老板先回去休息吧,这件事我会保密的,至少在确认他能接受这个结果之前,我会保证他不会知道一个字。”
送孔朔回去休息以后,鹤芳川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此时余时书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睡着,一动也没有动过。
鹤芳川蹲在床边,伸出手指将他蒙着脸的被子扯开着,看着睡得脸红通通的余时书,无声地叹了口气。
原来他也才十七岁。
却是无家可归,没了娘,也不知道生父在何处。
小凤凰缓缓凑近,在他额上亲了一口。
……
次日,余家。
余老爷子又是一夜无眠,屋外是余时彦来请他去吃饭,他沙哑地应了一声,才缓缓起身,拿起衣服时不慎勾到了手边的抽屉,带出来一个小玩意儿。
是余时书小时候的小木刀。
“……哎。”余老爷子弯腰将小木刀捡起来,重新放回了抽屉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打开门。
“爷爷。”余时彦上前来想要将他扶住,原以为这一次也会像从前那样被爷爷躲开,没想到爷爷将手放了上来。
他愣了愣,眉头抽了抽,不明白爷爷今天到底在想什么,却没有在面上表现出来,带着余老爷子去了前厅。
如夫人正在亲手准备碗碟,看见这爷孙俩这个模样,也愣了一下。
“爷爷,坐吧。”余时彦将余老爷子搀扶到桌边,替他拉开椅子让他坐下,正巧在这时余老爷从外面走了进来:“爹。”
“今天也没有小书的消息吗?”
余老爷闻言脸色顿时黑了:“爹,你以后还是别提起他了,我说过了,我没有这个儿子。”
“你……你再说一句试试!”余老爷子气性上来,拍桌而起,连带着桌子都被带动了,如夫人吓了一跳,不敢上前又怕余老爷子动气,有些手足无措——她是妾室提上来的,余老爷子从来就看不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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