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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啊。”
我看了光头一眼,觉得没有任何人比他更适合咎由自取这个词。
光头呜呜咽咽,无法回答。他摔下来时伤了腿,抱着一条腿蜷缩在地上,迟迟爬不起来,将害人终害己这个词诠释得淋漓尽致。看着他痛不欲生的凄惨模样,我心中完全生不出半点同情,觉得非常活该,但也没有因为他的倒霉而感到高兴——我们现在都掉到了同一个地方,如果打断他的腿能让我回到地上,我可能就做了。
我牵着宣黎与他拉开距离,像是远离地上的一滩呕吐物,随后打开终端的光源抬头望了望上方,又看了看附近,光头的存在很快被抛到脑后,崭新的茫然浮上心头。
“这里是哪?”
上一次跳进这里时,我没有携带任何照明设备,那段记忆也已经模糊。此刻放眼望去,四下尽是封闭的金属墙壁,有两条狭窄的通路向着深处延伸。角落分布着几个照明点,但它们在基地停运前就没有亮过,现在只有我手上的终端一道光线,昏暗中格外渺小。
伴着时间的流逝,那股难以描绘的阴寒之意变得越发厚重。我借着终端的光将四下照了一遍,终于确定了这下面的构造是我从未见过的模版,低头看去时,在凹凸不平的地上看见了一道很长很宽的湿痕,一路向着其中一条通路蔓延而去。
我的小臂忽然痉挛了一下,无声地打了个冷战。
周围的金属墙壁上也有相同的痕迹,它们像是遭到了腐蚀,无一例外呈现出坑坑洼洼的表皮和衰败异常的色泽。在这之上,诸多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诡异痕迹嵌入其中,或深或浅,像是几幅雕刻失败的猎奇作品。地面也是相同的盛状,看着十分渗人。
我仰起头,天花板上也有类似的痕迹。除了我们掉下来的那个大洞以外,上面再无他物,我滚下来的阶梯也是坏的,不明原因的只剩下后半截。我试着踩到最高处去够顶上的洞口,奈何离得实在太远,只得作罢。
如此一来,我和宣黎是彻底被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下通道里了,旁边还躺着个摔断腿吵得我脑子嗡嗡响的光头。我一时间连声感叹都发不出来,和宣黎面面相觑。他一如既往地没什么想法,时不时盯着深处的通道发呆。此时此地,去找祁灵汇合、逃到安全的地方已经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显而易见,我们无法靠自己回到地面上。这一切都要怪光头这个混蛋东西和漏洞的破地板。
不过话说回来,戚璇本来就是叫我们去地下避难,只是让祁灵接应而已,地下暗道大都是连贯的,也许从这里也能抵达目的地?
……也只能这么做了。我想了片刻,对宣黎道:“我们上不去了,先在地下找找路吧。”
“好。”宣黎点点头,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光头,“他怎么办?”
“我没考虑。”我说,有些意外,“你想救他吗?”
宣黎疑惑地歪了一下头,说:“我想问,要打断他的腿吗?”
“他的腿已经断了。”
“另一条。”宣黎说。
“……宣黎……”
我在原地站定,陷入沉思,反省起是否最近让他看见了太多血腥残忍的东西,然后发现这恐怕在废城无法避免。我转过头,轻咳一声注视着他的眼睛。
“我觉得,算了吧。”我说,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断了一条腿的男人,“现在对他做什么都毫无意义,打断他的腿能解决什么问题呢?最多顶个泄愤的用处。我觉得没这必要。宣黎,你想这么做吗?”
宣黎认真思考了一阵,摇摇头。
“嗯,那就算了。”我摸了摸他的脑袋,“就把他放在这里,别管他了。他肯定也不会再来招惹我们了……”
“等、等一下!别走!”
我话还没说完,匍匐在地的光头便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涕泪横流地抓住了我的裤脚——抓住了上一秒还在谈论是否要打断他的腿的人。我刚刚才对宣黎说的话就像沙子般飘散而去,成了个笑话。
我长长吸了口气,感到无话可说。毕竟不管怎么看,他至少该为我们没打算找他算账庆幸,然后滚得远远的,而不是看见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把鼻涕眼泪蹭得我满裤腿都是。
“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求求你们!”
他浑身发抖,泪流满面地恳求道,眼里充满了恐惧,“带我一起走吧!别把我留在这个破地方……打断我的两条腿也好,求求你们带我走吧!我、我不能留在这里,我真的会死的!”
“你被打断两条腿就不会死了?快放手!”
“那不一样!”光头崩溃地大叫道,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我的裤脚,以至于把我拉得趔趄了一下,“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我可以——我可以给你们带路!我知道怎么走!你们什么都不知道,碰到‘那个东西’也一样会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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