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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不是你?◎
天边泛起鱼肚白,韩旸背着猎物,在蒙蒙亮的天色里,一步步往山下走。
他在山上待了五日五夜,猎了一头野鹿。这是田大庄主家要的,说是要给老爷祝寿用,凑个“福寿禄”的好彩头。
韩旸顾不了那么许多,只讨他应得的酬劳。因为这强健体魄,一年里大部分日子,他都待在山里,所获颇丰。
负着重物,韩旸走到山脚时,微微气喘。他卸下野鹿,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歇脚,抬眼望向远处的村庄。
百草村渐渐苏醒,零零星星几处炊烟袅袅升起。韩旸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又收回了视线。
“哎呀,韩旸啊,你快回家去吧,你大伯寻你呢。”邻居王婶迎上韩旸,着急地说。
韩旸一怔,他不常在家,大伯一家素来同他无事相商,今天怎会如此急切。
“哎呀,别发愣了,你忘了今天你二哥娶亲吗?”王婶无奈地瞅着韩旸。
“哦……”韩旸摸了把脑门上的汗,这才发出第一个音。
可是大伯父家办喜事,和他关系并不大,甚至他是否去吃酒,都无足轻重。
王婶这才明白过来,韩旸对家里的安排一无所知,索性加快语速,继续说:“原本说让你二哥和新媳妇拜堂,但他今天怎么都起不来,你大伯让你赶紧回去,替他拜堂。”
这话,是越说越荒唐了,韩旸皱起眉头,问了句:“那大哥呢?”
他二哥韩亚还有一兄,是韩家老大韩硕,脚被烧坏了,行动有些不便,但站立并无问题。
“也病了,哎,你说你们这一家子,就剩个你好好的了。”王婶拍拍韩旸的肩头,“行了,快回吧。”
韩旸没动,显然他对要替兄拜堂这件事很是抗拒。这不合礼数,于他而言,亦是越矩。
王婶本是来传话的,她也没想到还得劝韩旸,她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不然,他们可要找一只公鸡或一条公狗,和新媳妇拜堂的。”
此话一出,王婶果然瞧见韩旸眼神微动,眉头皱得更紧,一贯平静的脸上带了些许震惊。远处传来阵阵吆喝声时,王婶终于看到韩旸点了头。
*
兰家是商贾之家,先前的家底子被现在这位兰老爷挥霍一空,如今是家道中落。
兰老爷妻妾成群,家中子嗣无数,而兰夕,则是其中最不受宠的幼子。
他母亲是远近闻名的“豆腐西施”,玉貌花容,让兰老爷生了歹心,巧取豪夺后生下兰夕。
兰夕来到人间,兰老爷却病倒了。自此,兰家上上下下都在说这对母子,晦气。
幼子尚在襁褓中,郁郁寡欢的母亲便撒手人寰。家里没有人好好养兰夕,兰夕跟着一位做针线活的婆子,一点点长大。
他随了母亲的长相,生得俊美。长大之后,兰老爷愈发不想看见他,这时,韩家人登门了。
那日兰夕被家里其他弟兄骗到城外的深山老林里,险些没有走出去。正在他满面是泪踌躇莫展之际,一个高大的男人救了他,并让一只狗带路,把他送下了山。
当时天色已晚,大雨如注,兰夕看不清那人的脸,只在模糊里看到他脱了蓑衣,裹在他的身上。
回到家后,挨了浇又受了过度惊吓的兰夕病了半月,再醒来时,才听说他被定了亲。
来者称,是那日救他的人的亲属。那人因为救他,也病下了。而那日在山上发生了什么,不便多说。
兰老爷捋着胡须,眯着眼看着韩家人,半晌后放了话:“那便让兰夕,嫁与你家。”
娶男妻在当朝并非稀罕事,但将儿子嫁给他人,对兰家这样的大户人家,却是闻所未闻的。
可见兰老爷,不待见兰夕至极,只想早早把他扫地出门。
为了保全面子,兰老爷依旧准备了丰厚的嫁妆,这让韩家人喜出望外。
深宅后院中的兰夕平躺在床上,额上还盖着冰帕子。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下,他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也许离开这里,对此刻的他来说,并非坏事。
兰夕想,如果是同那个男人成亲,也不是不能接受……
*
日头稍稍升高了一点,韩旸估摸着,接亲队伍该返程了。他抬起胳膊,闻了下衣领,有股刺鼻的血腥味。
往日他久居山上,成日打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气味,可今天,他觉得把自己洗干净。
秋日的清晨,河水清凉,韩旸脱了外衣,淌进河湾深处。宽大的手掬起水,洒向胸膛。随着他的动作,前胸后背的肌肉时而放松时而紧绷,水流顺着他的脊背滑下。
常年在山上打猎,让韩旸筋肉发达,孔武有力。阳光点在河面,也罩在他的身上。
再回到百草村的韩家小院时,韩旸已经洗干净了自己。他大娘招呼他进屋,为他穿上了喜服。
这喜服原本是按照韩亚的身材缝制的,和韩旸相比,他瘦弱许多,因此这衣服套在韩旸身上,很是不合适。
“哎,凑乎穿吧。”大娘轻轻叹了口气,“拜个堂而已。”
如同这场喜宴,也是凑乎,也是敷衍。韩家只想要个冲喜的新媳妇,希冀韩亚的身体能好起来,其他的并不在意。
韩旸并不知道韩家人是如何说服即将嫁来的“新妇”,对于整件事,他并不知晓细节。只是站在这里,心里难免生出一丝荒诞。
正在韩旸束发时,韩家幼女韩笛闯进屋子里。她瞪大了眼睛,清脆的声音响起:“啊!三哥,你才该是新郎官嘛!”
“嘿!你这丫头。”屋子里其他几个人一同把韩笛撵出门外。
要说韩旸在山上独居时会想起谁,也就是这韩笛了。她从小与韩旸亲近,可能因为另外两个亲兄身体羸弱,不能陪她玩耍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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