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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隆公爵阿马德乌斯的战利品,在下午便如期地送到各个封臣的营地。负责为弗尔德堡男爵西蒙送来这份恩赏的,恰好是西蒙的老熟人——公爵传令兵汤米。
西蒙还清晰地记得自己曾经给过这个年轻人一笔慷慨的赏赐,嘱咐他将朗格在公爵宫廷里的一举一动,定期传递给杜塞尔多夫镇荆棘酒馆的老板。
后来,负责打探情报的路德维希确实从酒馆老板那收到了两条朗格的动向。虽然事后查明,朗格那两次去杜塞尔多夫觐见公爵无非是为领地上的琐碎事务请愿,但至少,汤米作为眼线挥了应有的效用,他的每次密报,都在酒馆老板那换到了实打实的佣金。
酒馆老板提及过汤米并不嗜酒,唯一的毛病只是嘴巴比较馋。每次来酒馆,他必定要点一杯掺了水的淡麦酒、一碟抹满浓稠猪肉酱的黑面包,外加一整只滋滋冒油的烤鸡。这反倒让西蒙颇为放心,因为一个贪恋口腹之欲的人远比一个醉酒成性的人更能守得住秘密。
汤米比上次相见时丰腴了不少。那件原本松垮、尚有余量的粗亚麻武装衣,被他的肥肉撑得严丝合缝,模糊的下颚线陷入了脖颈的肉中,脸上挂着极其健康的红润。
汤米骑着马在最前面引路,他的身后是四个步行的公爵士兵——两个士兵各牵着两匹草原马、一个士兵托着一个小木匣、一个士兵拽着一根绳子,绳子后面如牲口般串着四个神情麻木的马扎尔女人。
米勒爵士将他们请进了营地,随口嘱咐杂役去拿麦酒来招待他们。
汤米和牵马的公爵士兵将缰绳交给马童,同时一脸惊诧地看着一旁拴着的八匹草原战马,以及营地中央坐在地上垂头丧气的马扎尔战俘。
“传令兵,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见男爵大人。”
听到米勒的招呼,汤米连忙从同伴手中接过那个小木匣,然后跟在米勒身后走向西蒙的帐篷。
“我的大人,科隆公爵派人送来战利品了。”
“进来吧。”
听到帐篷内传来西蒙的答复后,门口站岗的弗尔德堡私兵才将厚厚的帘布彻底掀开,示意二人进去。
一进帐篷,汤米便看到西蒙正将大半个身子埋在堆满桌子的卷轴中,他身旁还坐着一位手执鹅毛笔的修士,他们正在一张空白的羊皮卷上记录着什么。
“尊敬的弗尔德堡男爵西蒙,”汤米谦卑地欠身致意,而西蒙也缓缓抬起头,将目光转移到了他的身上,“在主的保佑下,我们赢得了这场对异教徒的战争,科隆公爵阿马德乌斯大人在此彰显他的慷慨,决定赏赐麾下忠诚的封臣。鉴于您带来的士兵数量和作战情况,公爵大人特赐予您等价于八十枚德涅尔银币的异国钱币、四匹健壮的草原马和四个年轻的马扎尔女奴。”
“作为公爵最忠诚的剑与盾,请你务必替我向公爵传达我崇高的谢意。”有了上午哈特拉德送来的大礼铺垫,西蒙此时内心毫无波澜,说完后,他朝米勒爵士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地从汤米手中接过木匣,将它稳稳地摞放在了哈特拉德送来的精致木箱上。
接着,西蒙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向后挥了挥手,帐篷内的侍从将满满一杯葡萄酒递到了汤米手中。
“汤米,我听到一些营帐间的风声,有人说,图林根伯爵威廉会拿走属于我兄长朗格的那份战利品,这桩传闻是真的吗?”
汤米灌了一大口葡萄酒润了润嗓子,面色谨慎地环视了一圈,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的大人,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今天中午,伯爵威廉带着几十个图林根人大摇大摆地来到了公爵的营地,向公爵索要属于朗格的那份战利品,声称这是他和朗格的约定。但是令他恼火的是,朗格根本就没和公爵说过这件事,公爵可不想卷入他们之间的烂摊子,坚持要将战利品送到朗格手上,再由朗格自行决定战利品的去留。”
“所以,威廉就带人尾随那批战利品一起去朗格的营地要个说法了?”
“没错,面色不善的威廉就跟在我们传令马队后面出了。”
得到了确凿的口信,西蒙愉悦地从腰包中数出几枚铜币,抛到了汤米的怀中,然后嘱咐斟酒的侍从,让后帐的厨师割几块马肉烤熟了给这位辛勤的传令兵享用。
“愿主怜悯,”林德修士缓缓搁下手中的鹅毛笔,忧心忡忡地目送着米勒和满脸欢喜的汤米离开的背影,面露愁容,“希望主的子民们不要为了战利品而互相残杀,最后没有死在异教徒的刀下,反而死在了同为主的子民的刀下,这实在是极大的悲剧。”
“说不定这就是主的旨意呢,”西蒙可没有林德修士这般慈悲的心肠,“做任何事都是有代价的,朗格派手下披上强盗的皮囊劫掠图林根村庄获得补给的时候,就该想到他可能会得到的报应。”
此时,在多尔斯腾伯爵朗格的营地里,到处都是无聊的士兵。
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围坐在粗糙的酒桶旁酗酒、掷骰子,偶尔有人因为赌资的争执而扭打在泥地里,滚得满身污秽,周遭的同伴非但不上前劝解,反而爆出一阵阵粗俗的哄笑,乐呵呵地欣赏着军营中的闹剧。
另一边,一伙浑身散着汗臭的士兵正起哄地围着一个衣冠不整、被绑住双手倒着骑驴的女人,驴子惊恐地窜入了一顶空瘪的帐篷,粗鲁的男人们也跟着涌了进去,将帐篷挤得鼓囊摇晃。
营地的角落,一些士兵身上缠着血迹斑斑的亚麻布,无精打采地躺在地上。一个拄着拐杖的士兵从旁边一瘸一拐地走过,歪歪扭扭的样子形如枯槁。
公爵的传令兵踏入了这片散漫的营地,将战利品送到了朗格的帐篷前——有十匹草原马、十个马扎尔战俘和两个看上去分量不轻的木匣子。
周围的士兵们只是冷眼旁观、兴趣缺缺,他们都知道这些战利品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该喝酒的继续喝酒,该掷骰子的继续掷骰子。
朗格面色阴沉、脸上带着尚未消退的淤青,缓缓掀帘走出帐篷,听完传令兵宣读完公爵的赐予后,脸上的阴霾不仅没有散去,反而焦躁地训斥着身后的两个侍从,命令他们赶紧接过那两个存放着贵重物品的小木匣。
就在侍从手忙脚乱地试图将小木匣捆到马鞍侧面时,图林根伯爵威廉已经怒气冲冲地带着四十多个全副武装、身材魁梧的私兵,如暴风般强行闯进了朗格的营地。
“见鬼......还是慢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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