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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避难所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昏黄应急灯发出的、接触不良般的轻微“嗡嗡”声,以及三人压抑的呼吸。林砚的话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无声却剧烈地冲击着苏眠和“渔夫”的认知。
“编织……知识?”苏眠重复着这个词,眉头紧锁。她见过林砚“阅读”物品记忆,见过他凭借知识碎片本能地战斗和规避,但“编织”?这听起来更像是“织梦者”陆云织的领域,充满了不祥的意味。
“渔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扔掉烟蒂,用脚碾灭:“小子,你说清楚点。怎么个编织法?像‘老板’手下那个‘织梦者’一样,把别人的脑子当毛线团耍?”他的语气带着底层民众对这类技术的本能警惕和厌恶。
林砚知道他们的担忧。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这种能力的觉醒,与其说是惊喜,不如说是更深层次的惊悚。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寻找着描述的词汇:
“不,不是像她那样……从外部强行封装和植入。”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更像是一种……内在的梳理和重构。我能‘感觉’到脑中那些碎片之间的‘连接点’,有些是互补的,有些是冲突的。之前我只是被动承受,或者粗暴地调用某一整块碎片。但现在……我似乎能尝试去影响这些‘连接点’。”
他闭上眼,集中精神,尝试向他们演示。他没有选择攻击性或太复杂的目标,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脑中两段极其微小的、关于“基础机械传动原理”和“材料疲劳度视觉辨识”的知识碎片上。这两段知识本身毫无关联,一个偏理论,一个偏经验。
在苏眠和“渔夫”的注视下,林砚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极其缓慢而艰难地虚划着,指尖微微颤抖,额角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并非在画什么具体的符号,更像是在牵引着某种无形之物。
几秒钟后,他放下手,略显疲惫地睁开眼,指向“渔夫”靠在墙边的一根老旧金属撬棍:“那根撬棍,前端十五公分处,内部有细微的裂纹,是多次杠杆发力角度不当导致的金属疲劳。如果下次在撬动同等强度的物体时,角度再偏移大约五度,有很大概率会从那里断裂。”
“渔夫”将信将疑地走过去,拿起那根撬棍,凑到灯光下仔细查看,又用手指反复摩挲林砚所指的位置。他的脸色渐渐变了。凭借多年和机械打交道的经验,他确实能感觉到那里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软”,不仔细感受根本察觉不到。
“他妈的……”“渔夫”喃喃道,看向林砚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看一个单纯的“麻烦携带者”或者“特殊能力者”,而是带上了某种敬畏与惊惧交织的情绪,“你……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不,你是‘算’出来的?把怎么用力和材料会不会坏的知识……串起来了?”
苏眠也明白了。这并非简单的预言,而是林砚将不同领域的知识碎片,在他的脑内进行了一次快速的、超越常人思维流程的交叉演算和推衍,得出了一个精确的结论。这就是他所说的“编织”?将孤立的知识点,连接成能够解决实际问题的“知识网”?
“这能力……消耗很大?”苏眠更关心他的状态。
“嗯。”林砚没有否认,“比单纯调用或感知要累得多。像是在脑子里同时下好几盘复杂的棋,还不能走错一步。”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目前只能应用于一些结构相对简单、逻辑清晰的知识。对于那些混乱的、充满情绪污染的‘源知识’碎片,我暂时还不敢轻易触碰。”
即便如此,这也足以改变游戏规则。在潜入行动中,这种能力可以用来分析安保系统的漏洞,预判守卫的巡逻路线,甚至快速破解简单的机械锁或电子门禁。
“看来,我们的小队配置要更新了。”“渔夫”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你从‘雷达’升级成‘分析主机’了。好吧,这笔买卖看来不那么亏了。”
他不再犹豫,走到那张挂着的城市地图前,指着那个靠近废弃运河区的标记点:“‘诺亚生命’的中转站,明面上是个废弃的净水厂。我的人观察了很久,他们每周会有两次‘送货’行动,通常在凌晨三点左右。下次就在明晚。”
他详细说明了观测到的守卫人数、换班间隙、以及几条可能的潜入和撤离路线。情报很详细,但也仅限于外部观察。内部结构、监控分布、具体关押或实验地点,一概不知。
“我们需要内部结构图。”苏眠盯着地图,“盲目前往太危险。”
“我有一个想法。”林砚忽然开口,他看向“渔夫”,“你刚才说,他们是用改装过的运输车运送‘货物’?”
“对,伪装成垃圾清运车,但底盘加固过,用的是高级悬浮引擎。”
“那么……车会不会进厂区进行维护?”林砚眼中闪烁着推理的光芒,“如果有维护,就必然有负责维护的工程师或技师。这些人,未必是‘诺亚生命’的核心成员,可能只是外围雇佣的技术工人。”
“渔夫”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从这些人身上下手?搞到结构图或者访问权限?”
;“不一定是人。”林砚的目光投向角落一堆废弃的零件,“也许是他们接触过的‘东西’。”
……
第二天傍晚,“铁锈带”边缘一家嘈杂油腻的地下机修酒吧。
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能量饮料、劣质酒精和焊接金属的气味。形形色色的机械师、改装车手和一些身份暧昧的人聚集在这里,大声喧哗,交换着信息和零件。
“渔夫”戴着兜帽,坐在一个昏暗的卡座里,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片刻后,一个穿着沾满油污工装、神色紧张的瘦小男人溜了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东……东西带来了。”瘦小男人将一个用破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物体推到“渔夫”面前,声音发颤,“从老乔的工具箱里顺出来的,他……他最近一直在抱怨那鬼地方的活。”
“渔夫”没有说话,将一小袋不记名的信用点芯片推过去。瘦小男人一把抓过,迅速检查了一下数额,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恐惧的表情,立刻起身消失在人群中。
“渔夫”拿起那个包裹,不动声色地离开了酒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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