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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有流水的声音,鼻端充斥着河泥的腥气,江羽睁开眼,头顶上是一片无垠的天空,已经被橘红色的夕阳染透。
东方隐隐升起一轮透明的残月,鸟群啾鸣着飞回巢穴,夜幕即将降临。
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一个人,犹如一只迷路的候鸟,被族群遗忘在了空旷的四野,找不到归路。
江羽跪在船舱里,扶着老旧的船帮,望向宽茫的江面。
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这个世界有太多猜不透的谜题。
比如,他种在後院的种子为什麽总不发芽;孤儿院的老师怎麽老对着他叹气;以及,什麽时候才能轮到他过生日,让他也吃一回又大又圆的荷包蛋。
江羽泄气地扒在船帮上,瘦小的身体里没什麽力气,他觉得很饿。
木船飘飘摇摇,载着他越漂越远。
朦胧中,江羽听到河边的树林里传来丝丝缕缕的声响,那声音很美妙,轻柔婉转,像春日里落下的细雨,秋天里干爽的松风。
只是,那声音不知怎的,无端令江羽的心中有些难过。
他仿佛忘记了饥饿的痛苦,只想一探究竟。江羽站起身,“扑通”一声跃进了江中。
孤儿院的孩子王以为把他骗上船,再推下江,他就毫无办法。年幼的江羽虽然不会说话,但已经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一种能力,可以轻松学会别的小孩子折腾很久也学不好的技能,比如,认字,算数,以及——游泳。
他像鱼儿一样扎了一个深猛,借着水波的力量上浮,终于凭着最後一口力气踉跄着上了岸。
循着那声音找过去,只见密林深处,有一个年轻的女子正在“演奏”。
这个词还是他跟孤儿院的老师们新学的。老师说,最近镇上来了一个乐团,是从很远很远的大城市来的,到他们这穷乡僻壤里来“慈善义演”。
演出的地点在镇中学的礼堂,当地的父老乡亲没见过这种热闹,纷纷削尖了脑袋去瞧,而江羽这种边缘儿童自然是没那个运气到现场一饱眼福。
小提琴这种东西,他只在电视上见过。
眼前的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休闲的麻质阔腿裤和夹脚凉拖,一头蓬松的秀发被一根筷子随意固定在脑後。
她闭着眼睛,表情也如这琴声一般,有种如泣如诉的悲戚之感。
直到整首曲子结束,女子才惊讶地发现,一个小男孩安静地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捧着脸,听得很认真。
小男孩浑身都湿透了,仿佛刚刚从江水里钻出来。
她诧异地挑了挑眉,眼神里满是问询。
江羽想了想,指了指江水中的那条船。
女子惊讶道:“你从那里游过来的?你自己?”
江羽点点头。
她似是难以置信,两条细细的眉毛挑得更高,片刻後,低头看向手里的小提琴,恍然道:“你是被它的声音吸引,才过来的吗?”
江羽又点点头。
女子静静地看了他一会,良久,浅浅一笑:“那……好听吗?”
江羽不知道如何表达这种美好的感觉,于是指了指天空。
在他的心里,天空是最美好的存在,上面有缱绻的白云和瑰丽的晚霞,日更月替,从不缺席。每当他孤独的时候,总有天空沉默地相伴。
看到他的动作,女子怔了怔,眼眶倏地一红。
她揩了一把眼角的泪水,语气释然地说:“谢谢你,小朋友。”
江羽不懂她为什麽要感谢他,只是睁着懵懂的大眼睛,一瞬不眨盯着眼前的一切——他从没有见过小提琴,更没见过如此风度翩翩的阿姨,一身干练的优雅。
女子完全不在意他直勾勾的视线,反而露出一个亲切的笑。
“我叫羽婷,是乐团里的小提琴手。你呢,你叫什麽名字?“
我没有名字,江羽想,他们都叫我小哑巴。
羽婷发现,小男孩似乎不会讲话。
她盯着他骨瘦如柴的四肢,俏皮地眨眨眼:“谢谢你听我拉琴,作为感谢,阿姨请你去吃点东西怎麽样?”
……
当满满一碗鸡汤面摆在江羽眼前的时候,他呆愣地盯着碗里那个又大又圆的荷包蛋,视线都被萦绕的热气蒸腾得模糊不清。
江羽犹豫地擡起头,看向对面的人。
羽婷面前也摆了同样一碗面,还有一瓶当地特産的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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