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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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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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雍城，蕲年宫。

&esp;&esp;嬴政第一次踏入这座远离咸阳的旧都行宫。宫道寂静，沿途守卫皆已被控制。

&esp;&esp;嫪毐手下能用的人都是一些临时招募的混混，根本不是熊启带来的秦国精锐的对手。

&esp;&esp;他一路畅通无阻，步履沉稳，面色如冰，直入内殿。

&esp;&esp;殿内只有赵姬一人，正坐立不安。她穿着宽大的衣袍，试图遮掩身形，但面色苍白，眼神闪烁，看到嬴政闯入，惊得后退半步，强作镇定问：“政儿？你、你怎忽然来了雍城？也不曾提前告知阿母一声……”

&esp;&esp;嬴政根本没搭理她。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在殿内快速扫视，掠过案几、屏风、床榻，最终定格在一处微微晃动的垂地帷帐之后。那里，露出了一小片颜色与帷帐本身略有不符的衣角。

&esp;&esp;“呵。”嬴政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没有半分犹豫，抬腿便朝着那帷帐狠狠踹去！

&esp;&esp;“啊——！”一声痛呼，一个人影狼狈地从帷帐后滚出，正是惊慌失措的嫪毐。

&esp;&esp;他方才闻殿外打斗声，却不敢出去，唯恐死于乱军手中，慌不择路之下只能在内殿寻地躲藏。

&esp;&esp;“大王！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嫪毐看到嬴政，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连滚爬地跪伏在地，捣蒜般磕头，额头瞬间青紫。

&esp;&esp;他瞥见一旁呆若木鸡的赵姬，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膝行着扑到赵姬脚边，死死抱住她的腿，涕泪横流地哭嚎：“太后！太后救我！看在你我情分上，看在我们孩儿的份上，救救我！我不想死！您快跟大王求情啊！”

&esp;&esp;赵姬被他哭得心乱如麻，又惊又怕，看向嬴政，嘴唇哆嗦着：“政儿，政儿你听我说，他、他……”她语无伦次，不知从何说起。

&esp;&esp;嬴政没有看嫪毐，他的目光始终紧紧锁定在赵姬脸上，他一步步走近，声音刺入赵姬耳中：“就是这样一个蠢货……这样一个懦夫、废物。你为了他，背叛寡人。”

&esp;&esp;“我……”赵姬被他目光慑住，心虚与恐惧交织，竟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

&esp;&esp;“政儿！”过了片刻，赵姬终于找回声音，带着哭腔，近乎哀求，“我求你了，放过他吧！你罚我，怎么罚都好，饶他一命，求你了！”

&esp;&esp;嬴政胸口那股翻腾的怒火与难以言喻的钝痛交织，怒喝：“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动摇寡人想法？”

&esp;&esp;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长剑出鞘，寒光凛冽，映着他愤怒的脸。剑尖直指地上抖如筛糠的嫪毐。

&esp;&esp;“不——！”赵姬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扑起，用身体挡在了嫪毐面前。

&esp;&esp;千钧一发之际，剑尖停在赵姬身前三寸处。

&esp;&esp;“啊！”嫪毐吓得肝胆俱裂，随即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他更紧地缩在赵姬身后。

&esp;&esp;嬴政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轻响。他握着剑柄的手，竟在微微颤抖。

&esp;&esp;他盯着赵姬，一字一顿，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嘶哑低沉：“你知不知道，你能有今日，你是大秦太后，享尽荣华富贵，全都是因为我是秦王！”

&esp;&esp;赵姬哭着摇头，泪水涟涟：“政儿，你听阿母说……如今你已是秦王，阿母只想要一点自己的念想……”

&esp;&esp;嬴政凝视着赵姬涕泪横流的脸，这一刻他甚至痛恨自己过目不忘的本事。他记得，年幼时在邯郸，他被别的孩童欺负了，赵姬就这样抱着他哭泣。

&esp;&esp;“你保护他，保护这个野种。”嬴政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近乎疲惫的冰冷，“那我呢？”

&esp;&esp;赵姬被问得一怔，随即哽咽道：“你……你已经是秦王了啊。你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你从小就那么厉害，那么有本事……政儿，你就当可怜可怜阿母，放过我们吧！”

&esp;&esp;嬴政看着赵姬，知道赵姬已经做出了选择。

&esp;&esp;他缓缓闭上了眼，声音轻得几乎像是自言自语：“你也不要我了。”

&esp;&esp;嬴子楚在他出生后不久就抛弃了他，如今，赵姬也为了嫪毐抛弃他。

&esp;&esp;再睁眼时，嬴政眼底只剩一片冷漠的寂然。他最后深深看了赵姬一眼，手腕一翻，“锵”的一声，长剑归鞘。

&esp;&esp;嫪毐见状，以为嬴政心软了，看在赵姬面子上放过了自己，脸上瞬间涌上狂喜，几乎要瘫软在地，连声道：“谢大王不杀之恩！谢大王……”

&esp;&esp;“拉下去。”嬴政看也没看他，目光转向一直肃立殿门处的昌平君熊启，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碎尸万段，夷三族。查抄其府邸，凡与其有牵连者，一律按律严惩，绝不姑息。”

&esp;&esp;嫪毐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转化为无边的恐惧和绝望。赵姬也愣住了，她似乎没听懂嬴政在说什么，或者是不敢相信。

&esp;&esp;“唯！”昌平君熊启没有丝毫犹豫，挥手示意身后甲士上前。

&esp;&esp;几名如狼似虎的甲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惨叫挣扎的嫪毐从赵姬身后拖了出来，迅速向殿外拖去。

&esp;&esp;“不！政儿！你不能！”赵姬终于反应过来，发出凄厉的尖叫，疯了一般想要扑上去阻止，却被早有准备的宦官死死拽住，任凭她如何踢打哭喊，也无法挣脱。

&esp;&esp;嬴政没有再回头看赵姬一眼。他转身，大步朝着殿外走去。

&esp;&esp;殿外，寒风凛冽，吹散了殿内暖香和血腥混杂的气息。衣着庄重、神色严肃的华阳太后，正静静立在阶前等候。她显然已从昌平君那里得知了殿内发生的一切，看向嬴政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esp;&esp;嬴政来的时候将华阳太后也带来了，有些事情他不好做，由辈分足够大的华阳太后来做更合适。

&esp;&esp;“此处，就劳烦华阳太后了。”嬴政在她面前停下脚步，声音显得有些疲惫，“寡人需即刻返回咸阳，稳定朝局。”

&esp;&esp;华阳太后微微颔首，神色肃穆：“大王放心，此处交给我便是。国事为重，大王速回。”

&esp;&esp;嬴政不再多言，对华阳太后略一点头，便在昌平君及一众甲士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座弥漫着血腥气的行宫。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宫道尽头，只留下甲胄摩擦与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esp;&esp;华阳太后目送他离去，静立片刻，方转身，缓步走入内殿。

&esp;&esp;殿内，赵姬已被宦官勉强扶起，坐于榻边，但依旧哭得肝肠寸断，发髻散乱，妆容全花，再无半分秦国太后的威仪。殿内一片狼藉，摆设东倒西歪。

&esp;&esp;华阳太后目光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随即恢复平静。她有条不紊安排后续事宜，声音威严：“将此处收拾干净。侍奉太后的人呢？还不快打水来为太后梳洗更衣？今日之事，若有半句泄露，尔等知后果。”

&esp;&esp;宫人们噤若寒蝉，慌忙行动起来。

&esp;&esp;待殿内稍稍整理，宫人都被屏退后，华阳太后才走到赵姬面前。她看着这个曾经仗着儿子是秦王、对自己也没有几分恭敬的儿媳，如今这般狼狈凄惨的模样，眼中并无多少同情。

&esp;&esp;她抽出自己的手帕，弯下腰，动作算不上温柔，却细致地擦去了赵姬脸上纵横的泪痕和污渍。赵姬似乎被她这动作惊到，抬起红肿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她。

&esp;&esp;华阳太后开口：“有政儿这样的儿子，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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