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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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第3页）

&esp;&esp;章台宫中，嬴政看着蒙武传回的战报，他的目光在“李牧”这个名字上停留许久，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

&esp;&esp;“李牧……赵之白起？”嬴政低声自语，冷笑一声。

&esp;&esp;试探的目的已经达到。韩国软弱可欺，不足为虑；赵国却仍有硬骨头，而且跳出来的是李牧这样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esp;&esp;既然没有生在秦国，那李牧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esp;&esp;秋去冬来，岁暮天寒。冬日并非用兵良时，土地封冻，粮草转运艰难，士卒苦寒，秦国亦无在此时大动干戈之意。天下因而得以喘息，度过了相对平静的半年。

&esp;&esp;章台宫内，嬴政正披着一件玄色貂裘，端坐于御案之后，仔细审阅着治粟内史与少府呈上的今岁全国粮草统计册籍。案头堆积的简牍几乎将他半身淹没。

&esp;&esp;殿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股刺骨的寒气。国相李斯踏着尚未融尽的薄霜入内，他眉睫上犹挂着细小的冰晶，向嬴政躬身行礼后，并未立即汇报政务，而是略作迟疑，方低声问道：“大王，关于韩非……应如何处置，还请大王示下。”

&esp;&esp;“韩非”二字入耳，嬴政心情坏了一些。他并未抬头，只从鼻中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哼”。

&esp;&esp;韩非入秦，已逾半载。

&esp;&esp;韩非抵达咸阳那日，嬴政特意腾出一日，以极高的规格出宫相迎，礼遇备至，欲与此等大才坐论天下，共图霸业。

&esp;&esp;然而，初见之下，他发现韩非竟有严重口吃。对追求最好的嬴政而言无异于美玉有瑕，但嬴政当时并未显露，心想寡人看重的是其胸中韬略，只要其能出谋划策，少说些话也无妨。

&esp;&esp;可接下来的相处，却让嬴政的耐心迅速消磨。韩非表面恭顺，但是屡次在上书中，或明或暗地为韩国陈情，试图影响秦国的东出战略，劝说嬴政暂缓攻韩。

&esp;&esp;对嬴政而言，他可以容忍臣子有私心，但绝不能容忍私心凌驾于秦国利益之上。对他有拥立之功的昌平君熊启，尚且因为偏向楚国被他逐渐边缘化。何况是韩非这个尚无尺寸之功的韩公子？

&esp;&esp;半月前，韩非再次上书，这次是针对姚贾以重金贿赂六国权臣提出质疑，认为此乃“损国帑以资敌”，请求废止。此举彻底激怒了嬴政。在嬴政看来，这是质疑他亲自拍板的策略！于是嬴政直接将韩非打入大狱，令其静思已过。

&esp;&esp;如今李斯重提韩非，嬴政心中那点未消的余怒又被勾了起来。他看向垂手侍立的李斯，忽然问道：“爱卿与韩非，同出荀卿门下，算是师兄弟。你们关系如何？”

&esp;&esp;李斯心中一凛躬身答道：“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虽有同门之谊，实则并无深交。”

&esp;&esp;顿了顿，李斯又道：“韩非乃韩国宗室公子，其入秦，实为韩王所遣。其心向韩，非向秦也。”

&esp;&esp;嬴政不置可否，只继续问道：“那依爱卿之见，寡人当如何处置韩非？”

&esp;&esp;李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躬身，引用了典籍：“《商君书》有云：明王任法去私，而国无隙蠹矣。”

&esp;&esp;贤明之君，当以国法为准绳，摒除个人私情好恶。

&esp;&esp;嬴政听罢，身体微微后靠，缓缓道：“爱卿为何不引《韩非子》中‘去好去恶，臣乃见素’之句？”

&esp;&esp;此言一出，李斯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韩非子》正是韩非的著作，其中“去好去恶，臣乃见素”意为君主不轻易显露自己的好恶，臣下才会表现出本来面目。

&esp;&esp;依照李斯对嬴政的了解，他立刻明白，自己那点不希望韩非得宠、进而威胁自身地位的隐秘心思，已然被看穿了。他是故意不提及韩非才华，只强调其不忠，引导嬴政对韩非产生恶感。这种出于私心而影响君主判断、甚至可能影响国家用人决策的行为，自己心里想想、暗中操作也就罢了，一旦被君主点破，那便是不对。

&esp;&esp;殿内一时静默，李斯垂着头，心中急速思考该如何应对。

&esp;&esp;嬴政的手指在案几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一山不容二虎，看来李斯是容不下韩非了。

&esp;&esp;有时候，君王也并非无所不能，也要做出选择。他固然可以凭借君权，强行压制李斯的私心，将韩非提拔起来，甚至逼迫二人和谐共事。但那样做，只会埋下更深的隐患，内耗朝堂精力。

&esp;&esp;对于李斯这个确实极为好用的臣子，嬴政愿意给予一些额外的宽容。

&esp;&esp;就像当年他和荀子讨论要如何驾驭臣民时，以宝马比喻，他没有辩论过荀子。因为他给他的小马搭了草棚，如今李斯就像他的宝马，他愿意也给李斯一点小小的通融。

&esp;&esp;可韩非是自己花费积分买的，花了钱的东西总不能说杀就杀。

&esp;&esp;良久，嬴政终于做出了决断：“韩非，贬为庶民，废其客卿之位。即日起，迁入咸阳学宫，令其跟随吕不韦，专心整理百家典籍。既有才华，余生便多写几本书罢。”

&esp;&esp;李斯闻言，心中猛地一松。

&esp;&esp;贬为庶民，圈禁学宫，等同于政治生命的终结，且远离权力中心。

&esp;&esp;嬴政从御案后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火映照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他走到李斯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依旧保持着躬身姿态的李斯，声音威严。

&esp;&esp;“寡人只允许你这一次。”

&esp;&esp;李斯身体微微一颤。

&esp;&esp;“但是，你需知道，什么人你能动心思，什么人你不能动。文臣之间，些许计较，寡人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esp;&esp;嬴政顿了顿，语气转冷，“武将之事，非你所能置喙。寡人不希望，昔日范雎与白起旧事，在寡人身边重演。”

&esp;&esp;他绝不允许出现文臣构陷、迫害将军，导致自毁长城的事情发生！这是嬴政的底线，也是嬴政对李斯的警告。

&esp;&esp;嬴政太清楚离间计的威力了，从乐毅到现在秦国正在对赵国用的离间之策，名将往往不是输在战场上，而是死在君王的猜忌下，而君王的猜忌往往开始于近臣的谗言。

&esp;&esp;这是嬴政不能容忍的事情。

&esp;&esp;李斯额角冷汗涔涔而下，深深拜伏于地：“臣定当恪守本分！”

&esp;&esp;“嗯。”嬴政淡淡应了一声，转身走回御案之后，重新拿起那卷粮草册籍，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esp;&esp;“去吧。韩非之事，依令办理。今岁冬赋与来年春耕预备的奏报，稍后呈上来。”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今天晚了一点，因为写了六千八百字，想着还是把这段剧情全写完再更新，所以迟了大概半个小时，平时都是九点之前更新的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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