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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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第2页）

&esp;&esp;不多时，一只垫着粗布的木盒被呈上。嬴政面无表情地揭开盒盖，只瞥了一眼那颗鲜血还未凉透的首级，确认无误后，便厌弃地挥了挥手：“拿去，烧干净，别脏了朕的皇宫。”

&esp;&esp;今日并无朝会。嬴政独自坐在空阔的章台宫主位上，心中却是纷乱嘈杂的怒火与难以言喻的滞闷。他本以为，历经十几年的冷静，再大的愤怒也该平息，足以让他理智地处理这一切。然而没有，亲眼确认赵高毙命，怒火非但未熄，反而越烧越烈。

&esp;&esp;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翻腾的情绪，却收效甚微。

&esp;&esp;“传蒙恬，即刻入宫觐见。”

&esp;&esp;他决定先见这个最“傻”的。坐拥三十万长城精锐，北逐匈奴，威震边陲的大秦名将，怎么能因为一纸不知真伪的诏书，就毫不犹豫地引颈就戮？这个傻子，这个蠢货，这个彻头彻尾的笨蛋！天下间怎会有这般愚忠？

&esp;&esp;嬴政想起胡亥，想起赵高，想起李斯，想起那一行行的史书。连生父嬴子楚都曾弃他于险境，连生母赵姬都曾与嫪毐谋逆欲置他于死地……可蒙恬竟然真的相信，自己会让他自尽，甚至不当面问过他就自杀了。

&esp;&esp;蒙恬来得很快。他比嬴政小两岁，此时尚是意气风发的青年将领，身姿挺拔如松，面容英朗，笑起来时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esp;&esp;他大步走入章台宫，见到御座上的嬴政，眼中没有丝毫面对君王的忐忑，只有全然的信任与崇敬。

&esp;&esp;“臣蒙恬，参见陛下！”

&esp;&esp;蒙恬保持着跪姿，却迟迟未听到那声熟悉的“起来”。他心中微感疑惑，但依旧维持着恭敬的姿态，头也未抬。直到一片绣着玄色龙纹的袍角映入低垂的视线边缘，稳稳停驻在他面前。紧接着，他听到陛下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esp;&esp;“你……怎能愚钝至此？”

&esp;&esp;蒙恬一怔，忍不住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只见嬴政正垂眸俯视着他。他飞快地回想，自己最近是否做错了什么，惹得陛下如此不快？

&esp;&esp;不等他想明白，嬴政的声音再次砸下，一字一顿，带着冰冷的质问：“朕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全无自己的思量判断？”

&esp;&esp;蒙恬挺直背脊，朗声答道：“回陛下，臣是陛下的臣子，陛下是臣的君主。君命如山，臣自当遵从，此乃为臣本分。”

&esp;&esp;语气理所当然，毫无滞涩。

&esp;&esp;“呵，”嬴政讥讽，“那若是诏书命你自裁呢？”

&esp;&esp;蒙恬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一干二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他猛地抬头，撞进嬴政的眼眸。巨大的恐慌和茫然攫住了他，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半晌，蒙恬挤出字字清晰的一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esp;&esp;“心甘情愿？无怨无恨？”嬴政追问，声音压得更低，像是从齿缝中挤出。

&esp;&esp;“臣蒙氏，三代侍秦，深受国恩。臣自少年时便追随陛下左右，蒙陛下信重，方有今日。若臣果真做错了事，触怒陛下，陛下要责罚，要臣性命，臣绝无怨言。”蒙恬的语气，从最初的颤抖，到后来越发坚定，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悲壮的坦然。

&esp;&esp;嬴政闭上了眼睛，胸膛微微起伏。他不再多言，弯腰，一把抓住蒙恬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esp;&esp;“随朕来。”

&esp;&esp;章台宫旁的校场，空旷寂寥。嬴政换上利落的便服，扔给蒙恬一柄木剑，自己也持一柄在手。

&esp;&esp;“陪朕练练。”命令简洁，不容置疑。

&esp;&esp;蒙恬虽不明所以，但依言握剑。起初他还顾忌君臣之别，束手束脚。可嬴政的攻势却凌厉无比，毫无保留，木剑破空之声呼啸，招招沉猛。蒙恬也逐渐放开，见招拆招。汗水很快浸湿了二人的衣衫，木剑交击的清脆响声在校场上密集回荡。

&esp;&esp;就像很多年前，嬴政还是太子时，他们就这样，以木剑为戏。十年了，嬴政已经从当初战战兢兢的小太子，变成了一统天下的始皇帝。

&esp;&esp;一场激斗，直到两人都大汗淋漓，气息粗重。嬴政将手中木剑“哐当”一声扔在地上，胸膛起伏，那股积压胸口的戾气散去了几分。

&esp;&esp;嬴政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看向同样喘息未定的蒙恬，声音因剧烈运动而有些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蒙恬，给朕记住。朕永远不会杀你。无论发生何事，无论何人持何诏书，说朕要你性命，都是假的。这句话，你给朕牢牢刻进骨头里。”

&esp;&esp;蒙恬愣住，陛下今日种种，实在反常。可看着嬴政那双不容置疑的的表情，所有疑问都被压了下去。

&esp;&esp;他重重抱拳，单膝点地，声音铿锵：“臣，谨记陛下此言！此生不忘！”

&esp;&esp;此后数日，嬴政仿佛恢复了常态。上朝，听政，批阅那似乎永远也批不完的文书，一如既往地勤政、果断。

&esp;&esp;唯独李斯一日比一日忐忑不安。他已经整整七日未曾蒙受单独召见了。每一次他主动请求面圣，得到的回复不是“陛下正在议事”，便是“陛下身体乏了，改日再见”。种种借口，敷衍得十分明显。

&esp;&esp;陛下不想见他，为什么？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无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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