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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步开外的地方,荣湛沐浴在阳光下,穿一件蓝绸里子的灰色晨衣,拉起腰带打了个结。
江沅目不转睛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不错过任何细节。
荣湛低笑,嘴角发出很轻很轻的哼声:“谁给我脱的衣服。”
“我,”江沅一本正经的举手,很快又落下,“的助理医师,中午好,猜到你会醒,专门在这里等你。”
“看样子我睡了很长时间。”荣湛拉开竹椅坐下,双臂搁在椅子扶手。
江沅打量他的脸庞:“还好,两天。”
苏醒的荣湛和催眠之前的荣湛从外表观察没什么差别,还是那么瘦削,但有了精气神,之前的目光是温柔中带着忧郁,甚至有点易碎,现在的目光深邃而凌厉,整体气质朝着‘难以捉摸’的方向发展,仿佛披着一层诗意盎然的神秘纱幕。
别的不敢保证,但他肯定不会再产生‘要被全世界抛弃’的挫败感。
[最纯粹的荣湛回来了]
江院长脑海里冒出这么一句。
老朋友并不会感到陌生,‘编辑’是荣湛的底子,诡谲怪诞和冷酷无情的特征给的很直白,融合后好像穿上一件‘荣博士牌子’的斯文外衣,两股力量合并产生的效果实在参不透。
正当江沅敞开脑洞琢磨时,护工送来了食物和营养剂。
荣湛掀开晨衣,自己往胳膊上扎了一针,完事后将针管放在桌上。
江沅面上极为淡定,心里却没谱。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荣湛抬起意味不明的亮眸,声音轻柔而温暖,缓缓流进听者的心田,“不如直接回答你,该记住的人和事我都没忘。”
“你感觉怎么样?”江沅在心里松口气,“有没有觉得不舒服,或者不适应?”
荣湛重新系腰带,动作特别有条理,“江院长,你是想知道我现在的心理状态,我可以实话告诉你,生命最本真的状态,无需任何修饰的浑然天成,而且我觉得曾经的所作所为很多余,甚至有点无聊。”
江沅面露一丝警惕:“荣湛,我不确定你现在是达成和解,还是你的新人格在跟我对话,我需要一点时间来观察。”
荣湛礼貌性地点头:“我愿意配合。”
江沅欣慰至极:“你这么善解人意,让我找回了自己的老朋友。”
“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荣湛露出宽容的笑颜,低眸看了看双手,“面对好朋友,一个信任的朋友,可以说句心里话。”
“我很荣幸。”江沅做出期待的样子。
荣湛撩起眸子,平和而细腻的语调暗藏着某种深意:“我明确的告诉你,现在跟你谈话的荣湛不存在多重人格,你可以打消心里的怀疑和顾虑,不过我变得没有负担,意味着无趣,难免想玩一种新游戏。”
江沅不做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可是这个念头没那么坚定,”荣湛脸上滑过一抹苦恼,不真实,好像是装的,“我考虑到后果,大概率会重蹈覆辙,我并不想这样。”
闻言,江院长有点相信,荣湛真的做到了。
如果是编辑,压根不会犹豫,看来回归主人格的荣博士起到关键作用。
“我知道你肯定想尽快回归正常生活,”江院长用一种商量的口吻,“保险起见,我建议你在绿潮多留一段时间,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必须对你的情况负责。”
“不不,我并不急着回去,”荣湛这番话令人意外,他若有所思地摇摇食指,“冒然回去一切都不可控,我了解自己的情况,能感受到体内相互冲撞的力量,这需要时间来平衡,也需要一个专业的人来监督,何况我刚刚醒来,很多线索还没理顺,我同意你的提议,暂时留下来。”
本以为会是一场劝慰的苦战,没想到‘崭新’的荣湛这么通情理,明是非。
江院长对他比以前更叹赏:“荣湛,你确实变了。”
荣湛看着波澜不惊:“变好,还是变坏了?”
“你在乎吗?”
“不在乎。”
“我想也是。”
江沅畅快地笑起来,笑容中传递着一种默契与支持。
荣湛伸手去够本子,撕下一页在空白处写药名,边写边说:“麻烦江院长了,请你让护工准备一些抗抑郁药,生理反应告诉我,我的中枢神经部位的递质可能出了问题,导致我食欲下降,严重失眠,我不喜欢这种感觉,也不满意现在的身材,要尽快解决。”
江沅接过药单,扫一眼药名,“明白。”
“谢了,”荣湛弯了弯唇角,“趁我还有些时间,我们一起搞定那份关于艺术和精神疾病的研究报告。”
“太好了,刚才还担心你会抵赖,”江沅开玩笑地做个胜利的手势,“就是不知道你能留给我多长时间。”
荣湛转头去看花园,那片光秃秃的土地似乎有了动静。
见到此景,他颇为感慨:“希望能赶上花开。”
七个月后——
绿国上空连续起雾一周,从昨晚起雾散了,乌云裂得像一块块落灰的奶油,天空逐渐明朗,真正的春天来了。
其实在这个袖珍国家,四季都没什么明显变化,这是它为数不多的缺点之一。
早晨,灿烂的太阳升起,迅速吞噬海面上翻滚的波浪。
荣湛脱下长靴,赤脚奔走在沙滩上,忽而踩在潮湿冰凉的细沙,忽而陷进海水里。
身后不远处,欧阳笠拎着环保袋吃力地跟着,一边压着快要被海风吹飞的帽子一边抱怨:“我说,荣医生!捡了一袋子,应该够了吧。”
荣湛弯腰侧过身子,阳光照耀下的侧颜显得格外柔和:“再找找,兴许能碰到更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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